冬珞推开内院密室的门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外头风不大,可窗缝里钻进来的那股冷气,还是让她肩头一缩。她没点灯,先走到墙角摸了摸炭盆——余温还在,但不够用了。
她从袖袋里掏出火折子,吹了两下,引燃案上的蜡烛。火光跳起来的一瞬,照见桌上压着一张纸条,字迹是秋蘅的:“药渣样本留西格第三屉,名单附后。”
她把纸条揉了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,咽下去。不是信不过人,是这府里能被收买的嘴太多了。 她拉开抽屉,取出一叠纸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病人的名字、发病时间、去过哪家铺子。最上面还贴着一小片布,是那个香囊拆下来的料子。
她把纸摊开在桌中央,又从柜底搬出一卷旧舆图,抖了抖灰,铺在纸上。手指顺着城南几条街一路划过去,停在三个红点上——锦云绸庄、悦香阁、南市脂粉行。
“都在东南向,风口对着试衣区。”她低声说,想起秋蘅留下的笔记里提过一句“东南风助药散”。这不是巧合,是算准了时辰和人流的定点投毒。
她起身走到另一侧架子前,抽出一本边角发黑的账册,翻到中间一页。这是春棠前两天送来的谢家各铺近三个月流水。她眯眼扫了一遍,忽然皱眉:“西域龙葵?什么时候进的货?”
账上写着“江南盐商代采”,付款走的是侯府私账里的一个暗户。她冷笑了一下,拿笔圈住这笔款子,又翻出驿路通行文书副本,一条条比对。终于在一份互市采买清单里找到线索:北境废弃军屯据点,每月十五有马车进出,登记说是运粮,可沿途驿站记录显示,车上无谷物痕迹,反有药材残留。
“由商入政,以货养势。”她喃喃道,脑子里蹦出这句话。这不是普通的报复,是有人借着谢家产业做掩护,把境外的东西运进来,再通过商铺慢慢撒出去。毒只是开始,后面还不知道要搞什么名堂。
她坐回案前,磨墨,铺纸,开始写报告。
第一层列现象:三处中毒高发地,均属谢家东南商圈;近期均有外来商户入驻,身份存疑;中毒者集中于午后申时至酉时之间,与东南风起时段吻合。
第二层次因果:毒源为西域龙葵混合迷心散,载体藏于香囊、花篮等赠品中;资金流向经江南盐商中转,最终汇入北境某废弃军屯;该据点曾为前朝边防支点,地形隐蔽,易守难攻。
第三层析风险:通信频次加密,人员轮换规律化,疑似已有长期据点;与侯府旧敌柳家生丝铺存在间接交易链;若不及时切断,恐演变为跨境势力渗透。
写完,她停下笔,盯着最后一行看了会儿,又添了一句批注:“事涉境外,宜慎勿躁。”
然后起身打开紫檀木匣,把报告放进去,盖上盖子,用火漆封好,印上“冬”字。
窗外槐树叶沙沙响,像有人在外面踱步。她没抬头,只把手伸进桌下暗格,摸出一把薄刃小刀,插在袖口夹层里。这种时候,多防一手总没错。
她吹灭蜡烛,屋里顿时黑了一半。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,照在舆图上,正好落在那个被蓝线连着的北境据点上,那据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。
她站起身,把木匣抱在怀里,走出密室,顺手带上门。锁扣落下的声音很轻,但在夜里格外清楚。
走廊没人,只有廊角挂着的一盏灯笼晃着微光。她沿着墙根走,脚步放得很慢,耳朵听着身后有没有多余的回音。走到拐角时,她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眼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她还是把手搭在了袖口的刀柄上。
“最近府里太安静了。”她心里想,“安静得不像话。”
她继续往前走,穿过两个月洞门,来到西厢书房外。这里是她平时整理情报的地方,也是离主院最近的节点。她把木匣放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,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空心竹管,把一张小纸条塞进去,插回原位。
纸条上只有一句:“六百里加急已至,候召。”
做完这些,她才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凉茶,一口喝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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