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笑七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,像一尊融进墙壁的雕塑。他目送着那个送饭的妇人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转角,脚步声轻得如同猫的肉垫擦过地面。直到那点人间烟火气彻底远去,走廊重新被囚室固有的阴冷寂静填满,他才极其缓慢地、将视线移回那道厚重的铁门上。
门上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、曾被精密钻孔后又巧妙填补的微小缝隙,正对着囚室内王英侧后方的角度。谭笑七将右眼凑近,视野瞬间被切割成狭长的一线。
囚室里,王英已经结束了那场饕餮般的进食。他瘫坐在墙根,粗瓷碗和菜碟凌乱地散在脚边,每一只都干净得像被仔细舔舐过。他的头向后仰着,抵着冰冷的水泥墙,胸口随着深长的呼吸缓慢起伏,脸上是一种饱足后的空白与虚脱,额头上甚至还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——那是身体骤然接纳大量食物后急剧代谢产生的热量。
谭笑七的嘴角,一点一点地向上咧开。那不是愉悦的笑,更像是一个工匠看到作品按照预定图纸精确组装成型时的、纯粹的满意。他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有些瘆人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他在心里无声地自语,每一个字都像冰珠落盘,“饿鬼见了血食,哪有不扑上去的道理。”
他看着王英下意识抬手,用还算干净的袖口擦了擦嘴边的油光,然后又摸了摸自己刚刚剃净、显得格外突兀的下巴。这个动作让谭笑七的笑意更深了些。羞耻感在生理满足的余韵里开始抬头了,很好。人一旦开始在意自己的仪表,就离野兽远了一步,离他谭笑七需要的那个“人”近了一步。
他必须尽快让王英“恢复原形”。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以绝对理性的方式运转着,拆解成一个个具体的步骤和考量:
如果让现在的王英,不,是几天前那个刚从岛上带回来、头发胡子纠缠如野草、皮肤黝黑皲裂、浑身散发着海腥与汗馊味的“怪物”,突然出现在王小虎面前。那孩子会怎样?恐怕不是扑进父亲怀里,而是会被吓得尖叫逃开,甚至留下终生的阴影。一个吓坏的孩子,一个抗拒父亲的儿子,不利于他计划的最终环节。父亲需要在孩子心中,至少保有一个“正常”的、可以接近的形象,哪怕这个形象很快就要破碎。
其次,是“外面”的世界。一个衣衫褴褛、形貌骇人、举止怪异的流浪汉,如果被他“不慎”放出囚室,哪怕只在街上晃荡十分钟,不,五分钟,就极有可能被巡逻的中心分局警员注意并带走盘问。那些警员或许无能,但对于明显的“不稳定因素”却有猎犬般的直觉。这会带来不必要的变数,扰乱他精心布置的轨迹。王英必须看起来像个刚刚遭遇变故、但大体还算“正常”的市民,他的落魄需要控制在合理的、不会引发公共权力即时干预的范围内。
而所有这些“修饰”的最终目的,谭笑七清晰地、冷酷地再次向自己确认:是为了让王英“有个人样”。
只有像个“人”,他才会在获得有限自由后,本能地、不引人怀疑地,试图回归“人”的轨迹。他会想回家,或者至少,回到他认知中最熟悉、最能带给他安全感的地方——那往往也是藏匿秘密的地方。对王英而言,那地方就藏着那把枪。谭笑七赌,以王英的性格和当时的处境,他一定会把枪藏在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。那是他最后的底牌,也可能是他为自己预设的终点。他要的,是一个看起来恢复了部分理智、怀着渺茫希望或沉重绝望的“人”,主动走回那个藏枪点,取出冰冷的钢铁。
“只要王英跑了,那不管我以后去哪里,王小虎……”他顿了顿,找到一个既准确又充满占有意味的词:“……都得当作随身行李。”
谭笑七转身,皮鞋踏在水泥地上,发出稳定而清晰的回响,向着走廊外的光明处走去。身后的囚室里,吃饱喝足的王英,正对着空碗发呆,全然不知自己刚刚咽下的“正经饭菜”,不过是下一段残酷旅程的第一口诱饵。而他那张刚刚修理干净、初具人样的脸,在昏暗的光线下,正慢慢浮起一种饱食后特有的、也是走向最终幻灭前常见的,疲惫的宁静。
王英不知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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