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月29日,铁西区区长李泽星再次来到自行车厂。这次除了通报围厂事件后,相关人员的处理决定外,还要继续推进合资的进程。只不过这次岗位的调整,不再以御八珍集团为主导,而是区政府给了职工们自由选择权。想留厂的,采取岗位竞聘的形式;被分流的,可以在御八珍所设的岗位中选择。不想选上面两条的,可以选择买断工龄。当然也欢迎职工主动选择停薪留职,只不过留的职位就不再是合资厂,而是其他的国企。如此一来,基本杜绝了人为操作的嫌疑,也让整个分流过程看着比较公平。
“……顺应改革潮流,深化企业转型……”但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早已炸开了锅。五月的奉天,杨树毛子飘得正烦人,黏糊糊地沾在工人们洗得发白的工作服上。奉天自行车厂那座标志性的红砖大礼堂,屋顶很高,回声很大,此刻嗡嗡的回声里裹着惊愕、愤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。
“竞聘?再择岗?去卖熟食还是卖糕点!”老师傅赵永贵猛地一拍大腿,声音闷雷似的,在他周围激起一小片涟漪。他在这厂里干了三十八年,从学徒到八级钳工,车出的轴承件光洁得能照出人影。他信奉的是“车钳铣,没有比”,手里的老茧就是他的功勋章。可现在,功勋章似乎要换成饭店里油腻的围裙了,这让他如何能想通?
坐在他旁边的李卫国,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。他是装配车间的副主任,为人向来沉稳,此刻心里却也翻江倒海。他刚四十出头,是厂里的中生代骨干,前途本该是顺着厂里那架锈迹斑斑的铁梯子一步步往上走的。围厂事件结束,最终的结果依然是全厂合并!这意味着那架熟悉的梯子已经断了,他得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重新找路。区长再次提到“分流”这两个字像冰锥子,扎得他心口生疼。
年轻些的张小军则完全是另一种茫然。他顶父亲的班进厂才五年,在电镀车间,活儿脏累,但他身强力壮,倒也不觉得什么。他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的懵懂和一丝被压抑着的、不敢显露的期待。他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前排的女工林静,她低着头,脖颈纤细,手指紧紧绞在一起。
二次分流方案像一张巨大的网,罩住了自行车厂剩下的每一个人。
李卫国挣扎了很久。副主任的架子放不下,但家里孩子要上学,老人要看病,那点死工资越来越捉襟见肘。搪瓷厂的成功就在眼前,自行车合资厂的调整他也历历在目。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翻出尘封的专业书,试图重新捡起那些公式、图纸。灯光下,他看见自己鬓角新生的白发。
去竞聘,意味着要和张小军这样的年轻人争,失败了,脸往哪儿搁?不去,分流到那些御八珍旗下的“御八珍熟食”、“好运来蛋糕”,穿着可笑的制服,对着顾客点头哈腰?他想起赵师傅那句“咱们是造铁驴子的,不是卖猪头肉的!”,心里一阵刺痛。最终,对家庭的责任感压倒了面子,他还是报了名。走进那间临时改为考场的会议室,看着对面坐着的三个考官,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审视的商品,浑身上下都不自在。
张小军几乎是欢天喜地地去竞聘的。他没什么包袱,只觉得这是个跳出沉闷电镀车间的好机会。林静选择了另一条路——买断工龄。她父亲早逝,母亲多病,那笔一次性到手的钱,对她家来说是救命的稻草。办手续那天,她签下名字的手有些抖。走出厂办大楼,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存折,感觉却重得烫手。工龄买断了,她与这个厂最后一点实质性的联系也就断了。青春、汗水,仿佛都随着那几个数字被一次性买走了。
最决绝的是赵永贵。他拒绝了一切安排,选择了停薪留职。“我老赵就是饿死,也不去伺候那些瓶瓶罐罐!”他拿出毕生积蓄,又借了些钱,在自家临街的窗户开了个小修理铺,主要修自行车,也修些简单的五金家电。铺子开张那天,没有鞭炮,没有花篮,只有他一个人,把那些陪伴了他几十年的工具一件件擦拭得锃亮,摆上货架。那不仅仅是工具,是他的魂。
分流的结果公布,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起伏的湖面。
李卫国凭借扎实的技术底子和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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