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扇特制的生铁门在身后合拢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这间囚室有个好听的名字叫“回音壁”,四壁皆是打磨光滑的青石,稍有动静,声音便会在狭窄的空间里无限折射放大。
对于一个心怀鬼胎的人来说,这里比十八层地狱还难熬。
因为在这里,连心跳声都像是在耳边擂鼓。
惊蛰挥手屏退了左右,甚至让人撤走了那张令人闻风丧胆的剥皮凳。
空荡荡的囚室中央,只留了一张矮几,几上放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。
碗里盛着刚出锅的羊肉汤,上面飘着厚厚一层白得晃眼的羊油,翠绿的葱花在热气里翻滚,那股浓烈霸道的肉香在封闭的空间里迅速炸开,像是长了钩子,死命往人鼻孔里钻。
李怀喉结剧烈滚动,发出“咕咚”一声。
在回音壁的作用下,这声吞咽响得如同青蛙跳水。
他已经被关了整整两天,滴水未进。
惊蛰没有说话,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摸出一只只有拇指大小的深褐色瓷瓶。
她走到李怀面前,当着这位大内副总管的面,拔开瓶塞,将里面黄褐色的粉末,轻轻抖落在奶白色的羊肉汤里。
硫磺粉。
正是昨夜从李怀房中搜出来的那种,带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,混入羊汤的瞬间,那层原本诱人的羊油迅速泛起一层诡异的泡沫。
李怀原本因饥饿而贪婪放大的瞳孔,在闻到那股硫磺味的瞬间,骤然收缩如针尖。
他的胃部猛地一阵痉挛,不是因为饿,而是因为那个味道唤醒了他昨夜在马厩处理尸体时的恐惧记忆。
这是典型的创伤性生理厌恶。
惊蛰捕捉到了这个微表情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不需要测谎仪,身体反应骗不了人。
“噗。”
她吹灭了桌上唯一的蜡烛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视觉被剥夺后,听觉和嗅觉会被无限放大。
那股混杂着肉香与硫磺味的怪异气息,成了黑暗中唯一的真实。
“贞观二十三年,你六岁净身入宫,在掖庭局倒了三年夜香。”
惊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忽左忽右,仿佛贴着李怀的头皮划过。
她在移动,特制的软底官靴踩在青石地上毫无声息,只有声音在回荡。
“显庆二年,你为了爬上尚膳局副掌事的位置,在当时掌事太监张德的安神汤里下了红花。张德中风瘫痪,你踩着他的轮椅上位。”
“谁……你是谁!你怎么知道……”李怀的声音在颤抖,带着一种被扒光衣服的羞耻与惊恐。
“龙朔元年,你搭上了裴氏的线……”
每说出一句,惊蛰的脚步就逼近一寸。
李怀看不见人,却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压迫感正像蟒蛇缠身般收紧。
这种全知全能的叙述视角,正在摧毁他仅存的心理防线。
“别说了!闭嘴!”李怀在黑暗中胡乱挥舞着手臂,铁链哗哗作响,“咱家手里有先皇遗诏!我是先皇留给陛下的人!我有免死金牌!你敢动我,裴家不会放过你,陛下也不会放过你!”
“遗诏?”
惊蛰的脚步停住了,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。
“李公公,你是做奴才做傻了,还是真当我们是傻子?”她的声音陡然转冷,透着一股 dissecting table(解剖台)上特有的理性与残酷,“若是你手里真有那种能保命的王炸,裴绍会让你去干这种杀人灭口、偷鸡摸狗的脏活?会让你像条野狗一样去马厩里杀一个杂役?”
黑暗中,李怀粗重的呼吸声猛地一滞。
“真正的筹码是被供在神龛上的,而你,不过是一块擦完屁股就可以随手扔掉的破布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尖刀,精准地扎进了李怀心底最隐秘的恐惧。
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弃子,只是不愿承认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久久小说】 m.gfxfgs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