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正堂比外面的夜色还要冷上几分。
这里的冷不是气温，而是那种浸透在每一块青砖缝隙里的、常年审视罪恶的肃杀。
案几后的烛火跳动了一下，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穿堂风压得极低。
惊蛰没走正门，是从侧窗翻进来的。
她手里的黑布包在重力的作用下，坠得手腕微微发酸。
“在这个时辰擅闯大理寺，即便是有陛下御赐扳指，也是死罪。”
案几后的人头也没抬。
狄仁杰手里握着一卷早已泛黄的卷宗，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诵经文，丝毫没有因为深夜造访的不速之客而乱了呼吸节奏。
惊蛰没说话，只是上前两步，手腕一抖。
“咚。”
沉闷的撞击声打破了死寂。
那个还在滴血的黑布包滚落在堆满案卷的桌面上，几滴暗红色的血珠飞溅出来，染污了狄仁杰手边那方名贵的端砚。
布包散开一角，露出一颗呲牙咧嘴的光头，以及那无法闭合的、扭曲的下颌骨。
狄仁杰翻阅卷宗的手终于停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眼皮，目光在圆寂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扫过，最后定格在惊蛰身上。
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，更像是在查验一具尸体上的伤痕。
“这是谁？”狄仁杰放下卷宗，神色依旧波澜不惊，只是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“大师法号圆寂，想必狄大人不陌生。”惊蛰随手拉过一把太师椅坐下，翘起二腿，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家的客厅，“他在御花园的枯井边等着交货，身上带着砒霜，说是受了大理寺的指派，要送陛下去极乐世界。”
她身体前倾，指节在桌案上那滩血迹旁轻轻敲击：“大人，弑君这顶帽子，您这脖子够硬，顶得住吗？”
这是典型的攻心战。
先声夺人，用尸体和罪名砸懵对手，抢占对话的高地。
但狄仁杰显然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吏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不是冷笑，而是一种看透了孩童把戏的长辈式的无奈。
他拉开抽屉，没有拿惊蛰预想中的通缉令或兵符，而是取出了一个小巧的水晶瓶。
瓶中装着几粒晶莹剔透的蓝色结晶，在烛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。
惊蛰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那是她还在地宫实验室时，提纯失败的副产品——一种高纯度的致幻生物碱结晶，结构极不稳定。
她明明记得销毁了废料，这老狐狸是从哪刨出来的？
“你说我的僧人弑君，我且不辩。”狄仁杰将水晶瓶推到惊蛰面前，语气陡然变得犀利，“但这东西，是在那枯井底下的泥缝里找到的。本官找了炼丹的方士看过，此物非金非石，遇火即燃，食之可见仙神。惊蛰姑娘，你若真是个只会杀人的暗卫，怎么会懂得炼制这种东西？”
他在试探底牌。
惊蛰面不改色地伸手捏起那瓶子，晃了晃。
脑子里飞速运转——不能承认是药物，否则会被扣上“妖言惑众”的帽子；也不能说是毒，那是自寻死路。
“大人博学，却不知深海有蓝草，积尸气而生？”惊蛰随口胡诌，脸上却带着几分对无知者的嘲弄。
她从腰间摸出一个皮囊，这是她平时用来装引火粉的。
她倒出一点黑色的粉末（那是碳粉和硫磺的混合物），将那一小粒蓝色结晶倒在上面。
“这不是药，是火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手中的火折子已经凑了上去。
“呼——！”
那蓝色结晶本身就是强氧化剂，遇到易燃粉末和明火，瞬间爆燃。
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猛地腾起半尺高，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刺鼻的化学焦糊味。
狄仁杰下意识地后仰，眉毛差点被燎到。
“所谓见仙神，不过是被这烟气熏晕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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