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老虎把刘家县的土路晒得冒白烟，刘家镇前不久升级为刘家县，原先刘家村的村支书刘老实，揣着封皱巴巴的红头文件，蹲在门墩上抽旱烟。
旁边的后生刘石头搓着手，“支书，咱到底去不去找光鸿？这‘包产到户’听着玄乎，家族的壮劳力多半在城里上班，地里就剩老的小的，真把地分给个人，能种得过来？”
刘老实磕磕烟锅，烟丝落在补丁裤上也没拍，“咋种不过来，我爷爷那辈，十亩地养活一大家子，现在有拖拉机有化肥，还能比以前差？”
刘老实捏捏怀里的文件，纸角被汗浸得发潮，“就是拿不定主意，厂里上班稳当，月月发工资，种地虽说是自己的，可万一遇着灾年，颗粒无收咋办，而且那么辛苦进城里。”
正说着，红龙二代汽车“吱呀”停在以前村委门口，刘光鸿探出头来，穿件的确良衬衫，袖口卷到胳膊肘：“叔，石头，在这儿蹲半天，吃饭没？”
他们表示吃过，不少人听说刘光鸿回来，以前的刘家村村民各个跑过来。
现在他们村委变成居委会，刘光鸿刚坐下，刘老实就把红头文件推过来，油墨味混着旱烟味，呛得人直咳嗽。
刘老实的旱烟锅在桌腿上磕得邦邦响，“光鸿，你给说道说道，这包产到户能干不，咱村壮劳力基本在城里，有的还是技术骨干，总不能让他们辞职回家种地吧？”
刘光鸿抓起块红薯干，嚼得嘎嘣响，“谁说要辞职，包产到户，不是非此即彼，能上班的继续上班，地里的活儿可以换个法子干。”
他掰着手指头数，“比如把零散的地归拢到一块儿，让在家的老人妇女搭伙种，壮劳力有时间就回来搭把手；或者把地包给想种地的能手，按亩分红，自己拿了钱还不耽误上班。”
刘石头眼睛一亮：“那要是有人想专心种地呢，我有个外甥在厂里是学徒，工资不高，总念叨着成立消费高，还不如回家种果树。”
刘光鸿往炕桌上一拍，“那就更简单，现在政策鼓励搞多种经营，种果树、搞养殖、开农庄等等，厂里那些入不敷出的车间，早晚得裁员，不如主动领笔安置费，回来干自己的事。”
墙角的广播突然响起来，播放着《在希望的田野上》，调子欢快，刘老实的烟锅子停在半空：“这按照你的想法，这个地还能种出花不成？”
刘光鸿指着窗外的河滩，“不光能种出花，还能种出金元宝，那片沙土地，种粮食不行，种西瓜准甜；后山那片坡地，栽苹果树正合适，在县城开个超市，不比在厂里拿死工资强？”
炕上的老人们听得直点头，有个瞎眼的老奶奶摸着烟袋锅笑：“光鸿要是真能成，我那俩孙子就不用在厂里三班倒，有时间陪陪老太婆。”
刘光鸿的话像颗石子，在刘家族人间激起浪。
有个学徒工族人手里的铁锹半天没动：“真能领安置费，我早就不想在这儿抡大锤，我家地靠近水，养鸭子准能发。”
旁边的技术员族人却犯愁：“三狗子，厂里虽然效益差，可好歹是铁饭碗，回家种地，万一赔钱，咋办？”
刘大柱拍着他的肩膀，“赔钱就再回城里，找活儿干呗，光鸿不是说，县城要开超市，缺卸货的、记账的，咱有膀子力气有经验，要是他开超市，我们直接上岗多好！”
这话传到机械厂的厂长耳朵里，他找到刘光鸿，脸拉得老长：“刘部长，你这不是拆厂子的台吗，要是那些熟练工都去种地开超市，我的机器谁来开？”
刘光鸿给他泡杯茶，“吴厂长您别急，那些入不敷出的车间，本来就该优化，与其耗着赔钱，留下的想要学习进步的人，咱们搞技术革新，工资反而能涨，这叫‘分流增效’。”
吴厂长指着墙上的生产报表：“有道理，您看这个铸造车间，每月亏损五千，留着十个工人也是闲待着，不如让其中五个领安置费走，剩下五个搞机械改造，说不定还能盈利。”
刘光鸿的手指在报表上敲半天，“没问题，就按你说的试试。但主动走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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