荆南道的药材调拨回执压在案头,纸角微卷。苏桐提笔批下“照准”二字,搁下笔时指尖沾了点墨。
她唤来内侍,命将文书送往户部签押。待人退下,她翻开户部呈上的各地税赋清册,眉头渐拢。
一页页翻过,数字之间漏洞明显。江南三州人口较五年前仅增八百,可去年秋收粮额却涨了两成。北地两府户籍减少近万,差役征发却比往年还重。她合上册子,指节轻叩桌面。
这不对。
疫病刚平,流民尚未归乡,田地荒着,人也散着。地方报上来的数目,像是把旧账抄了一遍,再添些随意填的数。
她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舆图前,指尖划过几处空白地带。那些地方没有标注村落,也没有户数统计。可她知道,有人在那里。
逃疫的、逃赋的、逃债的,都藏在山脚河湾,搭个草棚便住下。官府不录他们,豪户却雇他们开荒种地,一文钱掰成两半用,只求不被查到。
人不在籍,田就不纳税。大户得了便宜,国库却空了。
她转身回案前,召户部尚书入宫议事。
半个时辰后,尚书出宫,手中捧着一道手令:设临时户籍司,全国各州县即日起清查人口,三月为期,不得推诿。
旨意传开,地方反应各异。有的州府当日挂牌开衙,张贴告示招募识字吏员;有的则回文称“境内安定,无流民踪迹”,请免普查。
苏桐看着这些奏报,未动声色。她另下一道令,由户部与都察院合派专员,组成编户稽查组,直赴上报“无流民”的州县核查。
与此同时,她亲拟诏书,明发天下。
“凡流落失籍之民,限三个月内至所在州县登记落籍。愿垦荒者,授田免税三年。每户最多可垦荒地五十亩,三年后按成活田亩实数定税。”
诏书中还写:“安身者方能安心,有籍者才有归属。自此一人一户,皆有其位。”
告示由快马送往各地,每州安排专人入村宣讲。有些村子起初无人响应,百姓躲在林中观望。
直到第一批登记的流民领到了地契。
江西饶州有个叫陈三的汉子,带着妻儿在山沟里住了五年,这次鼓起勇气去登记。官吏当场给他写了户牌,划了三十亩荒地,还发了一袋麦种。
他抱着地契回家,当晚就点香祭祖。
消息传开,越来越多的人走出藏身之处。有的拖家带口背着包袱来登记,有的拄着拐杖一步一挪。短短二十日,仅江南六州就新增登记四万余人。
但阻力仍在。
有州府虚报进度,说已查完十乡八里,实则只在城中走了一圈。更有地方官上书称:“流民惯于游荡,今日给地,明日又走,徒耗文书。”
苏桐下令,将此类奏本尽数留中不发。她调取稽查组密报,发现三个州的数据明显作假,立即记过问责,并通报嘉奖首批完成初录的青州、润州与歙州。
朝廷赏罚分明,地方再不敢敷衍。
一个月后,户部送来首期汇总:全国新增登记人口六十七万,开垦荒地九万余顷。
苏桐在御前翻阅数据,眉心松开。
她提笔写下批注:“今日免三年之税,换十年之稳。”
接着又算了一笔账:九万亩荒地若全种上粮,五年后每年可增收税银百万两以上。更不必说这些人日后成户立业,子孙纳粮服役,是长久根基。
她将册子转呈皇帝。
玄烨宸看过之后,沉默许久。他抬头问:“若有人借机冒籍,虚报人数呢?”
苏桐答:“严查连坐。每户登记需有保人,里正画押。一经查实造假,保人同罪,官员罢免。”
皇帝点头:“准行。”
不久,新版《天下户籍总册》送入宫中。厚厚一叠,装订整齐,按州府分列,每页字迹工整,注明男女老幼、田产劳力。
旧册薄如蝉翼,新册厚了三成不止。
苏桐亲手接过,一页页翻看。某页上写着“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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