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古德端起那只白瓷茶杯，动作却与他那副金甲半神的威严形象格格不入。
他先是凑到鼻前，认真地嗅了嗅茶香，随后才慢悠悠地抿了一口，狮瞳微微眯起，像是在细细品味。
“啧……”他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叹，“你们人类的红茶，好像就你这里的最好喝。”
这句话说得极为自然，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熟稔，仿佛他并非初次坐在人类的会客厅中。
“你要是喜欢，”安格语气平静，“走的时候我给你多准备一点。”
史古德闻言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，那一瞬间的神情几乎毫不掩饰喜色，哪里还有半神应有的矜持。
他爽快地点头：“那我可就不客气了。”
越是与史古德交谈，安格心中的违和感便越强。
对方的言行举止、对红茶的偏好、对会客厅陈设的点评，甚至偶尔流露出的玩笑意味，都让他隐隐觉得——
坐在对面的，并不像一个典型的兽人半神，更像是一个混迹在人类社会多年的“人类”。
这个念头一旦浮现，便再也压不下去。
安格思索片刻，还是开口问道：“你……难道是在人类社会中长大的吗？”
史古德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将杯中剩余的红茶一饮而尽，随后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。
这一声清脆的碰撞声，在会客大厅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算是吧。”史古德低声说道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并未落在安格身上，而是越过大厅的窗户，仿佛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。
“我很小的时候，”他缓缓开口，“曾经在一个人类家庭里生活过。”
这句话，让大厅内的空气都微微一凝。
原本在一旁侍立、或是装作若无其事的兽人与人类，全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。
史古德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目光，他自顾自地讲了起来，声音低沉而平稳。
“那时候，我只是个瘦小的狮人幼崽，被当作奴隶买回去。”
“干活、挨打、吃剩饭——和你们人类奴隶没什么区别。”
他说得很随意，像是在叙述一段与自己并无太多关联的往事。
“后来，我慢慢长大，力量觉醒，人类的锁链就再也困不住我了。”
“我离开了那个家庭，回到了兽人的族群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顿了顿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像是在回味什么。
“不过……那段时间里，确实发生过一些有意思的事情。”
史古德继续讲着那些零碎的过往——关于人类城镇的生活方式，关于他第一次学会用杯子喝水，关于人类女人对他投来的复杂目光。
大厅内的其他人听得入神。
当史古德说到一些情绪起伏较大的片段时，甚至有兽人悄悄偏过头，用手背抹了抹眼角。
对他们而言，一个半神的成长经历，本就带着某种近乎传奇的色彩。
而安格，却始终神情平静。
他只是静静地听着，将这些话当作一个故事。
不是他冷漠，而是他本能地不愿轻易相信——一个能如此随意提起“杀你、毁城”的半神，会真的对人类抱有柔软的情感。
不知不觉间，时间悄然流逝。
当史古德的话语渐渐停下，会客大厅外的天色已经微微偏暗。
“好了，”史古德伸了个懒腰，语气重新变得轻快，“闲聊也聊够了，我该走了。”
安格没有挽留，只是示意侍从将早已准备好的红茶取来。
一只木箱被抬到史古德面前，打开后，浓郁的茶香顿时溢散开来。
史古德毫不客气地收了起来，神情自然得仿佛这是理所应当的报酬。
随后，安格亲自将他送出了白石城。
城门外，风声掠过城墙，史古德已经展开了背后的金色光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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