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里，光线有些昏暗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火和老木头的味道。
正中央的墙上，挂着沐家先祖的牌位，显得庄严肃穆。
沐振海就站在这牌位之下，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用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，平静地打量着进来的每一个人。
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场。那是一个常年与土地打交道的老农民，身上独有的那种质朴、固执，以及对这片土地的敬畏。
藤原敬二一行人走进来，看到这番景象，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，收起了脸上的商业化笑容。
马主任跟在后面，心里直打鼓。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失控。这老头子要是说错一句话，或者提出什么“我们不跟日本人合作”之类的浑话，那今天所有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。
沐添丁却显得很镇定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，把舞台完全交给了自己的父亲。
藤原敬二的法律顾问，一个名叫“佐佐木”的精明男人，率先打破了沉默。他认为，这是试探对方底线的最好时机。
他通过翻译，向沐振海提出了一个非常直接，甚至有些冒犯的问题：
“老先生，我们日清公司，计划在你们的村子，投资建设一座现代化的食品加工厂。我想请问，如果工厂建在这里，您作为村里的一位长者，最大的担忧是什么？”
这个问题一出，马主任的冷汗都下来了。
这问题太刁钻了！
你要是说担心钱不到位，就显得贪婪。你要是说担心日本人搞破坏，就显得不友好。你要是说没啥担心的，就显得太假，没有脑子。
怎么回答，都是错！
沐振海沉默了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转过身，抬头看了看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。然后，他又转回来，目光越过众人，望向祠堂外那连绵起伏的青翠山峦。
祠堂里，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。
过了足足有半分钟，沐振海才缓缓开口。他的声音，沙哑而低沉，像是在磨盘上碾过一样。
“我最大的担心……”他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是怕你们，拿走了山神爷的赏赐，却忘了给山神爷磕头。”
翻译把这句话翻给藤原敬二听。
所有的日本人都愣住了。
山神爷？磕头？这是什么意思？
沐振海没有理会他们的疑惑，自顾自地继续说道：“我们沐家祖祖辈辈，都活在这片大山里。是这山上的树，山里的水，养活了我们一代又一代人。我们进山打猎，挖参，采蘑菇，都得守着山里的规矩。”
“什么规矩？”藤原敬二忍不住追问。
“春天的笋子，不能全挖光，得留着根，让它明年接着长。夏天的野兽，怀了崽的，不能打。秋天的果子，不能全摘了，得给鸟和矃子（松鼠）留一口过冬的粮。冬天的树，不能随便砍，那是山神爷的衣裳。”
沐振海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，都像是刻刀一样，深深地刻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。
“我们靠山吃山，但我们更要敬山，养山。你们要来建厂子，我不反对。你们的机器，比我们的锄头厉害。你们的钱，比我们全村人加起来都多。但是，我担心，你们的机器太厉害了，会把山给掏空了。我担心，你们的厂子排出来的水，会把我们喝了几辈子的泉水给弄脏了。”
他抬起头，那双浑浊但此刻却异常明亮的眼睛，直直地看着藤原敬二。
“你们可以来挣钱，但不能坏了我们这山的根。要是这山被你们给毁了，山神爷发了怒，收回了赏赐，那别说你们，就是我们，也得断子绝孙。”
一番话说完，整个祠堂里，鸦雀无声。
马主任已经听傻了。他做梦也想不到，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老农民，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。
这哪里是在回答问题？这分明是在讲道！讲的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“大道”！
而藤原敬二，这位东京大学农学部的高材生，此刻的内心，更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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