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丽华的葬礼过后,那位被送入宫中、接替“侍奉之情”的阴美人,日子并不好过。椒房殿赏赐的锦缎珠宝堆在案头,光华流转,却暖不进心里。指派的两位“教导嬷嬷”寸步不离,目光如筛,滤掉她每一句话、每一个眼神里可能的不安分。她像一株被移栽到华贵瓷盆里的弱草,水土不服,且被刻意修剪去了所有可能旁逸斜出的枝叶。
入宫前夜,伯母(阴丽华生母)攥着她的手,枯瘦的指节冰凉,声音压得极低,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刻骨的寒意与无尽的悲愤:“孩子,宫里……那椒房殿的,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。丽华怎么没的,我心里……有杆秤!你去了,万事小心,莫信人,莫多言,活着……活着才有以后!”
那些关于堂姐孕中不适、产后血崩、皇子夭折的破碎传闻,关于堂姐最后形销骨立、寒彻骨髓的惨状,伴随着伯母绝望的泪水和“小心皇后”的泣血告诫,一同沉甸甸地压在了年仅十四岁的阴美人胸口。她害怕,怕这深不见底的宫墙,更怕那位看起来温和宽厚、却让伯母恨之入骨的皇后娘娘。
最初的惶恐过去,求生的本能和被赋予的家族使命,像暗夜里的藤蔓,开始在这颗稚嫩而惊惧的心中艰难攀爬。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,阴家已失一局,她不能再无声无息地折损。她需要站住脚,需要……在这铁桶般的禁锢里,找到一丝缝隙,透一口气,攫取一点光。
第一步,是“绝对的顺从”与“无害的透明”。
她将伯母的警告深埋心底,脸上不敢泄露半分。对着椒房殿来的赏赐,她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与感恩戴德,每次必亲自到殿门外谢恩,哪怕郭圣通十次有九次不见。她严格遵守两位嬷嬷定下的规矩,作息、饮食、女红、读书,一丝不苟,甚至比要求做得更刻板。她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,在宫道上遇见高位嫔妃或得宠宫人,总是早早退避一旁,垂首肃立,待对方走远才敢挪步。
她主动向嬷嬷“汇报”一切。今日读了哪段《女诫》,绣的花样何处不满意,甚至午睡时梦到了家乡的桑树……事无巨细,毫无保留。她要让椒房殿觉得,她是一张白纸,一笔一划皆在对方掌控之中;她是一只被吓坏了的小雀,早已收起所有羽翼,只想缩在指定的笼角。
第二步,是“寻找独特的价值”与“建立微弱的联结”。
绝对的无害,也意味着绝对的无用。阴美人知道,若想不被轻易遗忘或丢弃,她必须有一点用处,哪怕这用处微不足道。
她想起伯母偶尔提及,陛下念旧,有时会提起南阳故乡的风物。她自己是阴家远支,家境寻常,对南阳最深刻的记忆,不过是祖母灶台边那一缕艾草熏染的烟火气,和田间陌上几种常见的野花野草。她悄悄将这点记忆拾起。
一次,刘秀偶然路过她居住的偏殿附近(这“偶然”有多少是郭圣通默许或安排的试探,她不得而知),闻到了一股淡淡的、有些熟悉的草药熏蒸味道。他脚步略顿,随口问起。
阴美人被带到御前,心跳如擂鼓,头埋得极低,声音细若蚊蚋:“回、回陛下……妾……妾幼时在祖母身边,每逢湿冷天气,祖母便用艾草、苍术等寻常草药为妾熏蒸衣物驱寒……入宫后,妾……妾有时觉得宫中阴凉,便斗胆依样熏一熏,惊扰圣驾,妾死罪……”
她吓得瑟瑟发抖,言语笨拙,却恰恰勾勒出一幅南阳民间最质朴的生活图景。那艾草苍术的气息,平凡至极,却莫名勾起了刘秀心底一丝遥远而模糊的乡愁。他看着眼前这个吓得脸色发白、与记忆中明媚鲜活的阴丽华截然不同的小女孩,难得地没有斥责,只淡淡说了句:“宫中自有法度,这些民间习气,少用。” 便离开了。
没有惩罚,甚至没有太多情绪。但阴美人知道,这微弱的“不同”,这勾起陛下片刻乡思的“无意之举”,是她第一道浅浅的刻痕。她不能常用,但需记住这个方式——用最不惹眼、最卑微的姿态,唤起一点陛下对旧日、对故乡的温和联想。
她开始更加“笨拙”地学习。学习宫规时,她会有意露出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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