禅让之后的一个月里,一系列人事调整悄然进行。这并非清洗,而是遵循着朱厚照时代就定下的“七十致仕”的不成文规矩,以及新帝对中枢班子的必要调整。
第一个上表请辞的,是首辅严嵩。他今年已七十三岁,执政近十五年,虽有才具,但也积累了不少政敌与批评。他的辞表写得极为恭谨,称“老迈昏聩,难佐新君”,恳请归乡养老。
绍治帝温言挽留,但最终准其所请,加封太傅,赐金帛,荣归江西分宜老家。接任首辅的,是年富力强(五十五岁)、以干练务实着称的原户部尚书、改革派中坚潘季驯。
紧接着,总参谋部都督同知杨继勋、南洋舰队提督陈靖、皇明资产管理局督办沈文澜等一批年近或年过七旬的第一代“改革二代”重臣,也纷纷上表,请求辞去实职。
绍治帝一一接见,恳切挽留,但尊重他们的意愿。对这些功勋老臣,他给予了极高的礼遇:杨继勋晋封“镇国公”(非世袭),赐丹书铁券;陈靖加太子太师,其子陈海接任南洋舰队提督;沈文澜受封“一等敬业伯”,其代表的沈氏家族在制造总局的股份与权益得到法律确认和保障。
在一个春雪初融的午后,西山别宫,朱厚照与夏望舒退位后居所的暖阁内,几位刚刚卸任的老臣,应太上皇之邀前来茶叙。
杨继勋、陈靖、沈文澜,还有一位特殊的客人——早已隐居多年、年近百岁、几乎已成传说的顾云卿。这位昔日的情报之王,如今须发如雪,精神却还好,只是耳朵有些背了。
朱厚照亲自为众人斟茶,气氛轻松如老友聚会。
“都交出去了?”朱厚照笑问。
“交了,一身轻松。”杨继勋喝了口茶,叹道,“就是有时半夜醒来,还想着边防换防的事,愣一下才想起,现在该是潘都督操心了。”
陈靖点头:“南洋舰队交给犬子,我反倒更睡不着,总怕他年轻气盛,惹出祸端。”
沈文澜则道:“制造总局如今是年轻人的天下,他们搞的那些‘电’、‘化学’,我大半不懂了。是该退了。”
朱厚照看向一直沉默微笑的顾云卿:“顾爱卿,你那摊子,交得最彻底。”
顾云卿慢悠悠道:“老臣那摊子,十年前就陆续交给通政司下面的‘舆情调查处’了。如今海内海外,商旅畅通,信息流转比从前快百倍,我那套单线密报的法子,早过时喽。陛下当年说要建一个‘光明正大、信息通畅’的天下,如今算是初见模样了。”
众人感慨万千。他们这一代人,亲历并参与了这翻天覆地的五十年。从危机四伏到四夷宾服,从财政拮据到国库充盈,从技术落后到引领潮流,从闭塞自守到海纳百川……这其中有多少惊心动魄的博弈,有多少呕心沥血的筹划,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牺牲。
“后世史家,会如何评价这五十年?评价朕?评价诸位?”朱厚照忽然问道。
沉默片刻,沈文澜道:“功过自有后人评说。但老臣以为,这五十年最大的功绩,不是多了多少疆土银钱,而是让这老大帝国,学会了如何面对一个新世界,并且有勇气、也有能力去改变自己,适应它,甚至尝试去引领它。这股精气神,比什么都珍贵。”
杨继勋接道:“还有一样,陛下为这帝国,留下了一套相对健全的规矩和一批训练有素的人才。新帝即位,平稳过渡,政令畅通,这本身,就是了不起的成就。历代权力交接,少有这般平顺的。”
顾云卿悠悠补了一句:“老臣在暗处看得多。这五十年,流了血,也花了钱,动了无数人的奶酪。但最终,多数人得了实惠,看到了希望。人心思安,人心向富,人心慕强。陛下所做,顺应了这人心大势。这就是最大的‘道’。”
朱厚照听着,目光望向窗外逐渐泛绿的西山,久久不语。五十年功过,这一刻,似乎都有了答案。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久久小说】 m.gfxfgs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