轧钢厂下班的汽笛声,对于今天的秦淮茹而言,不再是解脱的号角,而是另一场煎熬的开始。她拖着仿佛被那台老旧机床和废料库房抽干了所有力气的身体,却没有直接回那个如同冰窟般令人窒息的家。她在厂门口徘徊了片刻,看着工友们或匆匆、或悠闲地离去,最终一咬牙,转身朝着与四合院相反的方向,易中海家走去。
每走一步,她都感觉脚下的路格外沉重。她知道,易中海是她目前能想到的、最后一线希望了。这位曾经在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,虽然经过上次大会威望受损,但毕竟资历老,面子还在,或许……或许他能帮自己在赵主任面前说句话?或者,至少能再借给她一点钱,帮小当先把学费凑上?
她不敢去想如果易中海也拒绝,她该怎么办。那个后果,太可怕,足以将她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来到易中海家门前,她整理了一下被油污弄脏、显得皱巴巴的工装,又用手指勉强梳理了一下凌乱的鬓发,努力想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不那么狼狈,尽管这纯粹是徒劳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汲取一些勇气,才抬手敲响了门。
“谁啊?”里面传来易中海沉稳,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声音。
“一大爷,是我,淮茹。”秦淮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,但那丝挥之不去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惶然。
门开了,易中海站在门口。他穿着家常的旧棉袄,脸上带着惯有的、属于长者的温和,但眼神深处,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笃定和权威,多了些复杂难明的东西。他看到门外站着的、脸色苍白、眼圈红肿、一身油污还未完全洗净的秦淮茹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同情。
“是淮茹啊,快进来吧。”他侧身让开,语气依旧和蔼。
易中海家比起贾家要整洁宽敞许多,但也透着一种老派和略显沉闷的气息。一大妈正在里屋纳鞋底,看到秦淮茹进来,抬头打了个招呼,眼神里带着些许怜悯,但也没多说什么,只是默默起身去倒了杯热水过来。
“坐吧,淮茹,喝口水。”易中海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自己也在主位坐下,目光平和地看着她,“看你这样子,是刚从厂里回来?还没吃饭吧?”
这看似寻常的关怀,却瞬间击溃了秦淮茹勉强维持的镇定。温暖的室内环境,长者温和的态度,与她这一天在车间遭受的冰冷待遇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。委屈、恐惧、无助……所有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出。
“一大爷……我……”她刚开口,声音就哽咽了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。她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,泣不成声。
易中海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,将桌上的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。一大妈也放下手中的活计,担忧地看着她。
秦淮茹哭了半晌,才断断续续地开始诉说。她没有刻意渲染,只是将这一天,乃至这几天在厂里的遭遇,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。从被调到老旧机床,到定额被提高,再到被发配去清理肮脏不堪的废料库房;从工友们的疏远孤立,到班长毫不留情的批评和扣罚奖金;最后,是会计室那冰冷的、关于“连续一个月完不成定额将影响基本工资”、“吃饭都成问题”的最终警告。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充满了绝望:“一大爷……我真的没办法了……那机器太老,定额根本完不成……库房的活又脏又累,我……我快撑不住了……赵主任他……他明显就是在针对我……再这样下去,下个月……下个月我们一家真要吃不上饭了……小当的学费也……”
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,充满希冀又带着卑微的哀求看着易中海:“一大爷,求求您……您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帮我去跟赵主任说说情?或者……或者再借我点钱,让小当先把学费交上?我……我以后一定想办法还您!我给您立字据!我……”
易中海静静地听着,脸上的温和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无奈和凝重所取代。他放在膝盖上的手,无意识地握紧了。
同情吗?
当然是同情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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