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尖上的露水沁透了谢云亭的布鞋,泛起一阵凉意。
他站在缓坡上,看着不远处的阿牛。
那孩子像截枯木似的蹲在湿土边,脊背紧绷,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。
阿牛面前有几个指头大小的泥洞,边缘翻着新鲜的湿土。
谢云亭昨晚丢下的一句“洞斜东南,三日无雨”,显然让这孩子熬了个大红眼眶。
他看见阿牛手里捏着根细细的草茎,正小心翼翼地往洞里探。
探完一个,阿牛又撅着屁股挪向三步外的另一个,嘴里嘟囔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数。
谢云亭迈开步子走过去,草地发出的沙沙声惊动了阿牛。
“师父。”阿牛仰起脸,额头上还粘着块泥巴,眼神却亮得吓人,“怪了,这洞有的斜向南,有的竟是冲着北去的。您说的东南向,十个里头才占了三个。”
谢云亭垂眸扫了一眼。
【检测到环毛蚓活动痕迹,洞穴倾角25度,周边土壤含水率22%,预测降水概率低于10%。】
系统的冷光在他视网膜上一闪而逝。
谢云亭没去看那些精确到个位数的数据,而是俯身折了一截枯枝,在泥地上轻轻点了点。
“蚯蚓这东西,钻洞是为了躲阳气的燥热。你瞧瞧那几株茶树。”谢云亭手腕微转,枯枝指向不远处的一丛老茶根,“那边落叶多,土底下的根就凉快。你若是这地里的虫,你是愿意往太阳晒得滚烫的地方钻,还是愿意往这阴凉的腐叶底下去?”
阿牛一愣,赶紧抓起一把落叶撒在地上,又抬头看了看风向。
“地是死的,虫是活的。这洞往哪儿开,看的是这坡上的阴晴冷暖,而不是什么死方位。”谢云亭的声音很淡。
这本是当年“云记”茶工秘而不宣的测墒暗诀,如今被他这么一拆解,倒像是个捉迷藏的童戏。
“先生,这法子绝了!”
小顺子快步从茶亭那边走来,手里那本账册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。
他最近正愁着春旱的预案,听了这话,眼睛直放光,笔尖已经蘸好了唾沫:“我这就把这‘察虫定旱法’记下来,印成册子发给六县的联营社。只要看准了洞向,哪块地要引水,哪块地要保墒,一目了然。”
“别写。”谢云亭伸手拦住了他的笔尖。
小顺子有些错愕:“这可是省钱省工的大好事,写下来能免了多少冤枉活?”
“写了,这帮茶农就只会盯着那张纸看,不再盯着这地看了。”谢云亭看着阿牛正兴冲冲地指挥几个村童,按着蚯蚓洞的疏密开始挖那些弯弯曲曲的引水浅沟,还在沟底垫上昨天剩下的碎陶片。
他转过身,对小顺子低声道:“要是哪天虫子搬了家,或者是这土里的草变了种,他们还照着你的册子挖沟,这茶山就得毁在聪明人手里。让他们自己看,看久了,这地里的脾气就长在他们脑子里了。”
小顺子讪讪地收起笔,却还是忍不住看向那些正在忙碌的身影。
午后的日头渐渐毒了起来。
老莫带着几个老茶农在东坡扎堆,对着那浅浅的引水沟直摇头。
“阿牛,你这娃子胡闹!这日头要把地皮都晒裂了,不赶紧挖个深水窖蓄着,弄这些浅沟顶个屁用?”一个姓王的老农嗓门极大,手里的锄头重重往地上一夯,“这土都白了,老祖宗留下的规矩,天旱必深挖!”
阿牛急了,像只小猴子似的蹿上坡顶。
谢云亭没插话,只是负手立在回廊阴影里。
没一会儿,阿牛怀里抱着三个布包跑了回来。
“王大爷,您看这个!”阿牛把布包摊在石桌上。
三捧泥土,颜色分明。
最上面那捧是干枯的灰白色,一捏就散成灰;中间那捧带着点褐红,指甲掐进去能留下个印子;最后那一捧,则是深沉的墨绿色,谢云亭离得远,仿佛都能闻到那泥土里沁出的冷冽水气。
“表层干了,那是为了护住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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