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。
黑瞎子在楚玉苏均匀的呼吸声中醒来。
窗外天色仍是青灰，他轻手轻脚起身。
第一件事仍是探手进她被窝摸摸小脚，温热干燥，很好。
他洗漱回来，楚玉苏也醒了。
她正拥着被子坐在床上。
晨光熹微中，小脸睡得粉扑扑的，眼神却已是一片清明。
完全没有孩童初醒的懵懂。
看到黑瞎子，她伸出手，动作自然，配上奶呼呼的小模样。
让黑瞎子止不住的想笑。
黑瞎子把她抱到窗边小凳上，开始每日的梳头工程。
今天他尝试编更复杂一点的蜈蚣辫。
但三岁孩子的头发实在细软短少，努力半天只勉强编出两条细细的，歪向一边的小辫子，用红头绳扎好尾端。
楚玉苏透过模糊的玻璃窗倒影看了看，没说话。
但嘴角微微抿了一下，明显是被黑瞎子的手艺丑到了。
但是没办法，三岁的她实在是没有一头足够支撑起这个发型的浓密黑发……
唉，什么时候能长大啊……
早餐时，鸡蛋羹照例是楚玉苏的特权。
黑瞎子喂她，她又开始你一口我一口的拉锯战。
黑瞎子哄她，她也哄黑瞎子。
黑瞎子拗不过，象征性吃一勺，立刻喂回去两勺。
最后，他把蛋羹碗底刮得干干净净，全喂进楚玉苏嘴里。
“我找了个新兼职，今天要去书店帮忙抄东西，可能回来晚一点。”
黑瞎子一边给她擦嘴一边说，细细地说着自己要去做什么。
楚玉苏点点头，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，洗得发白的小手帕。
那是黑瞎子以前给她用的。
她踮起脚，用小手帕去擦黑瞎子的嘴角，动作认真，眼神专注。
黑瞎子配合地弯下腰。
“好了，我走了。”他背起书包，走到门口又回头，很不放心地嘱咐，内容具体得过分。
“抽屉里给你留了半块桃酥，锡纸包着，要是饿了，让周妈妈用热水温一下再给你，别吃冷的，也别生啃，牙还太软了。”
楚玉苏苦着脸。
因为黑瞎子说的是实话。
她连硬一点的东西都啃不了。
楚玉苏挥了挥小手。
黑瞎子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去。
放学后。
镇上新华书店里，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的味道。
王店员看到准时出现的小少年，点了点头，领他到后面一个小仓库。
里面堆着不少凌乱的旧书目卡片，和几大本待抄写的简易价目表。
“把这些书目卡片，按拼音字母顺序整理好，缺的补上，价目表按我给你的模板，用正楷抄到新本子上。
字迹必须工整，不能有涂改，整理卡片按小时算，一小时两毛钱。
抄价目表按页算，一页五分，干不完可以下周继续，但活必须仔细。”
王店员交代得很清楚。
“明白了，王叔叔。”
黑瞎子放下书包，洗了手，立刻开始工作。
他的动作麻利精准。
分类、排序、粘贴，效率高得让王店员有些侧目。
那专注的神态和稳定的手法，完全驱散了少年人常有的毛躁。
抄写价目表时，他背脊挺直，握笔稳如磐石，落下的字迹工整如印刷体，透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严谨与控制力。
这不仅仅是抄写，更像是在执行一项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手艺活。
仓库里很安静。
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，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，也照亮少年低垂的，线条逐渐硬朗的侧脸。
那双眼睛，隐藏在专注的表象之下，偶尔掠过一丝极快的，评估工作进度与收益的精明光芒。
王店员给他送来一份盒饭，以及一杯白开水。
“歇会儿，没来得及吃饭吧，吃了再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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