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时,修械所的铜铃已叮咚作响。
阿福踩着露水冲进锻打区,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:“李公子来了!说要看看咱们的‘月产量’!”
王承业正蹲在工作台边,用角尺校准新制的击锤弧度。他头也不抬:“让他去库房。咱的‘成绩’,都在那些箱子里搁着呢。”
库房的门被推开时,李昊闻到了熟悉的火药与机油混杂的气息。二十口朱漆木箱整整齐齐码在墙角,每口箱子都贴着封条,写着“铅弹·十月”“枪管·九月”之类的字样。
“上月修复燧发枪五十二支,火铳三十一支。”王承业不知何时跟了进来,手里捧着本蓝布封面的账册,“生产铅弹两千零七十发,黑火药五百一十三斤——超了计划。”他翻开账册,指节敲着泛黄的纸页,“仿制枪管十二根,击锤十七个。最紧俏的枪机零件,现在能自给七成了。”
李昊随手抽了本账册,墨迹未干的数字里藏着无数细节:哪日炉温过高导致铅弹气孔多,哪批硫磺受潮重新研磨,哪个学徒在车床上划伤了手仍坚持完成任务。他合上账册,抬头时眼底发亮:“这不是数字,是咱靖南营的‘造血功能’。”
修械所的院子传来锻打的铿锵声。李昊走出去,正撞见小李抱着新锻的枪管往砂轮机上送。火花四溅中,少年脖颈沁着汗珠,却把枪管攥得死紧:“王师傅说,这批枪管要配给新编的第三队,得擦得锃亮!”
质检区的八仙桌上,摆着七支待检的燧发枪。
老工匠周伯戴着花镜,正用细铁丝探枪管内壁:“这支膛线深了半厘,子弹打出去该偏右。”他用粉笔在枪托上画了个叉,推给旁边的中年工匠,“老张,你复检下。”
老张捏着铁丝又探了一遍,点头:“确实超了。退回去,让小李重新旋膛线。”
这是修械所新立的“三检制度”——工匠做完活儿先自检,组长再复检,最后王承业终检。李昊凑过来,指着桌上的次品问:“为啥不直接报废?”
“报废浪费材料。”王承业走过来,拿起一支合格的枪,“但这更重要的,是让每个工匠知道:他手里的活儿,可能要了兄弟的命。”他指了指枪机的击锤,“上个月张二牛那支枪走火,就是因为击锤淬火没到位——要是没检出来,现在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。”
李昊心头一震。他想起年初清军袭扰时,正是张二牛用鸟铳打落了敌方的火药桶。如今修械所的“苛刻”,何尝不是另一种守护?
后院的槐树下,五个年轻人正围着木桌画图纸。
“这叫‘机匣’,是枪的‘心脏’。”王承业用炭笔在纸上勾出轮廓,“以后咱要仿制更精良的火铳,全靠它。”
十六岁的小豆子踮着脚看,铅笔尖在纸上戳出个洞:“师傅,我能学磨刀具不?我看阿福磨得可快了!”
“急什么?”王承业敲了敲他的额头,“先把锉刀功练扎实。上月你锉的扳机平面,还有毛边呢。”
五个学徒里,有三个是阵亡士兵的遗孤,两个是村里铁匠的孩子。他们每天天不亮就来擦机床、磨工具,夜里就着油灯记笔记。李昊曾见过小豆子的笔记本,歪歪扭扭的字迹记着:“今日旋膛线,深了半厘,王师傅说像蚯蚓爬——明儿再练!”
“我年纪大了。”王承业望着这些孩子,声音突然软下来,“当年在苏州城破城时,我师父把最后一本枪谱塞给我,说‘别让手艺断在你这儿’。现在,我把谱子传给你们,更要把‘责任’传下去。”
午后的议事厅里,李昊摊开地图,指尖点在“青石山铅矿”处:“原料的事,我跟矿主谈妥了。每年供铅三百斤、硫磺一百五十斤,价格比市价低一成——条件是咱派工匠去矿上指导提纯。”
“人才呢?”王承业问。
“已派人去邻县招了三个老匠师,都是做过鸟铳、火炮的。”李昊笑了笑,“加上咱自己培养的学徒,明年开春,修械所能扩到三十人。”
最后是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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