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州北郊的临时军营里，马灯将赵刚的身影拉得细长。他蹲在地上，用匕首削着一根木棍，木棍顶端刻着“三里桥浮闸”五个字，旁边画着绞盘、铁轮、暗格的简易图——这是张老三昨夜送来的运河地形图复件。
“队长，硝化甘油配好了。”爆破组组长周大牛拎着个铁皮桶走过来，桶里晃动着淡黄色液体，刺鼻的气味让帐外士兵纷纷掩鼻。周大牛是王铁锤从徐州铁矿挖来的化工匠，曾在山西官办火药坊做过学徒，脸上有一道被火药灼伤的疤痕。
赵刚放下匕首，接过周大牛递来的竹筒——里面装着硝化甘油样本，粘稠如蜜。“浓度多少？”
“按王尚书给的方子，硝酸与甘油按1:3配比，加了点樟脑稳定剂。”周大牛擦了擦额头的汗，“威力是黑火药的三倍，但怕震怕晒，得用湿棉絮裹着。”
赵刚点点头，将竹筒放进怀里：“清军在浮闸绞盘房有暗格火药，我们得先处理了。炸药用量多少合适？”
“浮闸是十二根巨木捆的，底部铁轮直径一尺，绞盘房承重柱是松木的。”周大牛翻开账册，“按‘破甲公式’，至少二十斤硝化甘油，集中装在承重柱根部。”
“二十斤？”赵刚皱眉，“这么少能行吗？”
“队长放心，”周大牛拍着胸脯，“王尚书说过，硝化甘油是‘液态雷神’，二十斤足够把绞盘房连根拔起！但得控制好引爆时间——导火索用浸油麻绳，燃速一尺半一刻钟。”
赵刚站起身，将地形图卷好塞进袖中：“传令爆破组十二人，带齐工具：迷烟竹筒六个，短刀十把，火铳五支，还有…把这个带上。”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铜制怀表——这是李昊赐的“自强牌”计时器，表盖内侧刻着“分秒必争”。
子时三刻，爆破组从常州北门出发。二十名死士分成三组：尖兵组（4人）负责清除哨卡，主力组（6人）搬运炸药，后卫组（2人）警戒后方。赵刚走在最前，腰间别着周大牛特制的“防爆匕首”——刀柄中空，可藏硝化甘油胶囊，必要时与敌人同归于尽。
运河的水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。三里桥的轮廓渐渐浮现，桥洞下的浮闸像道黑色屏障，将河道拦腰截断。尖兵组摸到桥底时，发现张老三说的狗洞还在——洞口被杂草掩盖，一只瘦骨嶙峋的狼狗正趴在里面打盹。
“按计划来。”赵刚打了个手势。一名死士从竹篓里掏出迷烟竹筒，点燃后轻轻塞进狗洞。淡蓝色的烟雾涌出，狼狗哼了两声便瘫软在地。尖兵组迅速剪开狗洞铁丝网，主力组扛着铁皮桶钻了进去。
绞盘房在桥东侧，窗户用铁皮封死，只留个碗口大的通风孔。赵刚贴在墙壁上听了听，里面传来鼾声——四个清兵守着绞盘睡着了。他示意周大牛带两人从通风孔潜入，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绕到房后，用刀撬开木板门。
“谁？！”一个清兵惊醒，刚要喊叫，赵刚的短刀已抹过他的喉咙。另外三人也被迅速制服，用浸油麻绳捆住手脚，嘴里塞上布团。周大牛从通风孔钻进来，手里拿着个铜制漏斗：“队长，暗格找到了！”
暗格在绞盘房地板下，用松木板盖着。撬开后，里面果然堆着五包黑火药，引线连着墙角的火镰。周大牛小心翼翼地将火药包搬出，换成二十斤硝化甘油：“清军想炸闸阻我们，没想到我们先用他们的火药思路炸了他们！”
“别大意。”赵刚盯着绞盘的承重柱——这根直径两尺的松木柱支撑着整个浮闸的重量，“导火索从这里穿过去，固定在柱根。”
周大牛熟练地操作着：将浸油麻绳导火索一端插入硝化甘油桶，另一端绑在承重柱底部，用湿棉絮裹住桶身防潮。做完这一切，他看了眼怀表：“现在是丑时二刻，导火索燃速一尺半一刻钟，我们有一炷香的时间撤离。”
“走！”赵刚带头冲出绞盘房。爆破组刚跑到桥底，身后突然传来“轰隆”一声巨响——清军暗格里的黑火药被周大牛不小心碰响了！
“不好！清军火药被动了！”赵刚脸色大变。几乎是同时，绞盘房方向传来更剧烈的爆炸声——硝化甘油被意外引爆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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