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
南岭的溪水早已涨出河床,浑浊的浪头拍打着桥墩,发出沉闷的轰响。
吴石根撑着乌篷船巡堤,蓑衣被雨水浸透,紧贴在背上,冷得他牙关打颤。
他眯眼望向前方,桥洞底下竟有动静——几个赤脚孩童正冒雨穿梭于石柱之间,手中牵着泛着微光的丝线,在湍流中拉扯成网。
为首的正是李二狗,浑身湿透却神色专注,一边指挥同伴调整角度,一边用嘴咬住一段细绳打结。
“作死啊你们!”吴石根忍不住吼了一声,驾船靠过去,“这是玩打仗过家家?真当洪水是绣花布?”
他伸手就要去扶一根歪斜的支杆,却被一个小女孩猛地拦住:“别碰!您手劲太大,会断‘呼吸线’的!”
吴石根一愣,低头看那根细若发丝的防水丝——它并非固定死结,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巧的活扣缠绕在桥墩上,随水流轻轻起伏,仿佛真的在……呼吸。
他怔住了。
这不是游戏。
这些孩子正在用某种他看不懂的方式,编织一道拦污滤网。
丝线交错成三维结构,像极了山林里蜘蛛结出的巢穴,层层叠叠,柔韧而有序。
漂浮的断枝、烂叶撞入其中,竟被逐层卡住,未有一根冲向下游水闸。
“谁教你们的?”他声音压低。
没人回答。
李二狗只是将一块烧焦的纸片塞进嘴里避雨,又迅速取出,指着上面一道折痕:“看,像不像老屋檐下的排水槽?”
吴石根心头一震。
他还未来得及细想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——河岸崩塌!
一大段土堤轰然滑入水中,激起数丈浪墙。
下游粮仓就在百步之外,若洪水改道直冲而去,整季存粮都将毁于一旦。
岸边已有老人跌跌撞撞奔来,有人下意识喊出那个名字:“顾青梧——!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众人僵立原地。
那位曾执掌织心堂、号令全岭的老织使,早已远行,不会再回来了。
陆九龄提灯赶来,正要召集议事,李二狗却突然举起那张残破家书,高声喊道:“不是没人教!她留下的东西都在这儿!”
火光照亮纸上焦黑边缘,一道清晰折痕从左上斜贯至右下,宛如屋檐滴水的弧度。
“这不就是导流渠的样子吗?”李二狗瞪着眼,“我们拆瓦片,照这个角搭出去,就能把水引开!”
寂静只持续了一瞬。
下一刻,人们疯了似的冲向废弃老屋,扒下青灰瓦片,依着那折痕角度拼接堆叠。
没有图纸,没有号令,但每一块瓦都精准嵌合,如同回应某种古老记忆。
一条蜿蜒的临时沟渠迅速成型,迎着奔涌洪流划出一道弧线。
当第一股激流顺着瓦槽分流而去时,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欢呼。
夜更深了。
阿婻站在高崖之上,骨笛抵唇,却终未吹响。
云层厚重,北斗隐没,地脉共振迟迟无法启动。
换作从前,她该以光语传讯,唤动全岭织网联动。
可她缓缓放下骨笛,指尖轻抚腰间玉梭——那枚传承百年的信物,此刻冰冷如石。
她忽然笑了。
这一代的孩子,已经学会用自己的眼睛看风雨,用自己的手挽危局。
她松开手。
玉梭坠入溪流,瞬间被浊浪吞没,再不见踪影。
而在下游河湾,小满蹲在浅滩捡拾杂物时,忽然触到一块温润玉石。
她好奇地拾起,不知其名,只觉光滑,便拿去磨擦陶灯芯。
灯火骤亮,映得她眸光清澈。
那一夜,南岭无碑自立,无声换届。
洪水仍在咆哮,可有些人终于明白——有些力量,不再来自高台上的示警,也不再依赖旧符与神谕。
它藏在孩子的手指间,藏在一张烧焦的纸上,藏在一艘破船艄公震惊的眼底。
而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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