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风穿过织坊破窗,吹得满地碎线如蛇游动。
梅三娘摔门而出的声响还在梁上回荡,木梭断裂的声音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崩断。
织机歪斜着,半幅护膝布垂落在地,针脚被踩乱,雪花纹裂成蛛网。
没人说话,连一向爱叨唠的吴石根也闭了嘴,只默默蹲在门口抽旱烟,火光一明一灭,映着他眼里藏不住的震动。
沈砚缓缓走进来,袖袍拂过门槛时顿了顿。
他弯腰捡起那块残布,指尖轻抚断裂边缘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这纹……不是散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想自己愈合。”
李二狗一直蹲在角落,从始至终没抬头。
他手里攥着那片被踩进泥里的布角,指腹摩挲着雪花纹断裂处——那里竟微微卷曲,如同活物般向内收拢,像是某种本能的缝合。
他忽然想起前日傍晚,梅三娘独自坐在渡口边,用碎麻拼接一条不成形的带子。
她手指磨破三次,血珠渗进纤维,却仍不肯停手。
那时他说:“你这样织不出东西。”她只抬眼看他,声音很轻:“可我不停下,它就还活着。”
此刻,那句话在他脑子里炸开。
夜深了。
李二狗赤脚踩过湿漉漉的青苔,悄悄靠近梅三娘暂居的茅屋。
窗纸透出昏黄灯火,影子在墙上扭曲晃动,像是有无数条蛇在爬行。
他屏住呼吸,贴墙而立。
屋内传来剪刀划破丝帛的刺啦声,一声接一声,疯狂又执拗。
接着是纺车转动的嗡鸣,节奏紊乱,仿佛失控的心跳。
他眯眼从缝隙望进去——
梅三娘披头散发,手中剪刀正将各色丝线绞成乱絮,一把把塞进纺车。
那些原本柔顺的丝缕在轮轴间扭曲缠绕,竟纺出一种从未见过的螺旋纱,黑黄相间,表面泛着诡异油光,宛如毒蛇蜕皮。
更诡异的是,当她将纱线绷直,整匹未完成的布竟轻轻颤动,随后悬空浮起半寸!
尘埃自动聚拢,在布面凝成一层薄膜,隐隐形成防风屏障。
屋外微风戛然而止,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。
“我要织出你们看不见的东西!”她突然嘶吼,声音撕裂寂静,“你们都说我学不会古法!说我粗陋!可我看不见的才是真的!”
话音未落,那层静电膜骤然崩解,布匹重重砸落。
李二狗浑身一震,后退半步,踩断一根枯枝。
屋里瞬间死寂。
他正欲转身逃离,却听见窗内传来低笑,带着泪意,又像疯癫:“我知道你在……你也是那个‘卡住’的人,对不对?”
他僵在原地,掌心发烫。
次日凌晨,沈砚带着铜尺与磁针赶来检测残纱。
他脸色铁青,反复测算后沉声宣布:“此纱含强极性纤维,能聚电成障,但长期接触会扰动经脉,致神志错乱。必须销毁。”
他还拿出一张新拟的《禁织名录》,墨迹未干,第一条便是:“螺旋蚀纹纱,凡见即焚,不得传习。”
“她不是疯。”李二狗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压住了所有议论。
众人回头。
十一岁的少年站在晨光里,怀里掏出一段暗褐色缆绳——上面覆着灰白菌丝,隐约可见一个歪斜的“谢”字。
“昨夜我也看见了。”他说,“她的纱会动,是因为她的心还没死。只是被堵住了。”
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笛,递给身旁的小满:“吹那段安眠曲。”
小满迟疑点头,笛声悠扬响起,调子古老,是南岭妇人哄婴时哼的调子。
茅屋内,梅三娘猛地一颤,蜷缩在地的身体剧烈抖动。
她手中紧握的螺旋纱开始松解,一圈圈散开,黑黄纹理渐渐褪去,露出底下清晰可辨的雪花脉络——正是她半月前苦心编织的模样。
她跪倒在地,额头抵地,肩头剧烈起伏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想被承认。”她喃喃道,声音破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久久小说】 m.gfxfgs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