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的棺椁被运回成都的那天，成都城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雨丝细得像牛毛，黏在人的脸上，凉飕飕的，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悲戚。
诸葛亮一身素服，站在城门口的石阶上，看着那口黑沉沉的楠木棺材被缓缓抬过城门洞，眼圈红得像浸了血的朱砂。风卷起他的素色袍角，猎猎作响，恍惚间，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当年在隆中草庐里，三顾茅庐的中年汉子——那人明明顶着一张卖草鞋的脸，却偏偏有着吞天下的野心，握着他的手说“孔明先生，我得你，如鱼得水啊”。
可现在，鱼没了，水还在，却只剩下一汪冰冷的死水。
葬礼办得声势浩大，刘禅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孝服，站在灵堂中央，哭哭啼啼，眼泪掉得比谁都凶，可哭着哭着，就偷偷拿手帕抹了抹嘴角的点心渣——他刚才在灵堂后殿，偷偷啃了两块桂花糕。满朝文武，一个个哭得捶胸顿足，哀嚎声震得灵堂的横梁都在颤，可诸葛亮看得清楚，有几个老臣，哭着哭着就偷偷瞄着旁边的空位，盘算着谁能顶替刘备死后空出来的官位。
这场葬礼，哭得最真的，除了赵云，大概就只有诸葛亮自己了。
葬礼过后的第三天，诸葛亮把自己关在丞相府的书房里，一关就是三天三夜。书房里堆满了竹简，从《孙子兵法》到《九州舆图》，堆得像座小山。桌上的烛火燃了又灭，灭了又燃，烛泪淌了满满一桌子，像一条条凝固的泪痕。
赵云不放心，端着一碗热粥，敲了敲书房的门：“孔明先生，您都三天没吃东西了，多少喝点吧。”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诸葛亮走了出来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下巴上的胡茬疯长，整个人瘦了一圈，颧骨高高凸起，看着憔悴得不成样子。他接过粥碗，却没喝，只是看着碗里氤氲的热气，声音沙哑地问：“子龙，主公生前最大的心愿是什么？”
赵云愣了愣，随即叹了口气：“自然是兴复汉室，还于旧都。”
“是啊，兴复汉室，还于旧都。”诸葛亮重复了一遍，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坚定，他把粥碗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，“主公一辈子都在为这个心愿奔波，从涿县起兵，到占据益州，三分天下，他从来没放弃过。可现在，他走了，这个心愿，总得有人替他完成。”
赵云看着他这副样子，心里咯噔一下：“先生，您该不会是想……”
“北伐。”诸葛亮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，字字铿锵，“我要北伐，我要带着蜀军，打过祁山，直捣许昌，把曹贼赶下台，迎回汉献帝，完成主公的遗愿！”
赵云吓得脸都白了，赶紧拉住他：“先生！万万不可啊！如今主公新丧，少主年幼，蜀汉的家底，在夷陵那场大火里，已经败得差不多了！士兵们死伤惨重，百姓们怨声载道，这个时候北伐，无异于以卵击石啊！”
“以卵击石又如何？”诸葛亮转过身，看着院子里那棵刘备亲手栽下的桃树，桃树的叶子落了一地，光秃秃的枝桠直指苍天，“主公当年卖草鞋的时候，不也是以卵击石吗？他能凭着一双拳头打出三分天下，我诸葛亮，难道就不能凭着一颗忠心，替他完成遗愿？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子龙，你想想，如今曹魏势大，孙权虎视眈眈，蜀汉偏安一隅，看似太平，实则危机四伏。如果我们不主动出击，等曹魏缓过劲来，迟早会挥师南下，到时候，蜀汉就只能坐以待毙！与其坐而待亡，不如主动出击，拼一把，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！”
赵云还想再劝，可看着诸葛亮那双燃着火的眼睛，到了嘴边的话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，诸葛亮一旦下定决心，八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第二天一早，诸葛亮就上朝了。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丞相朝服，腰系玉带，头戴纶巾，虽然依旧憔悴，却精神抖擞，目光炯炯。
朝堂之上，刘禅坐在龙椅上，哈欠连天，手里还偷偷把玩着一个玉做的蛐蛐罐——这是他昨天从宫里的库房里翻出来的。看到诸葛亮站出来，他赶紧把蛐蛐罐藏到龙椅下面，坐直了身子，装出一副认真听政的样子。
“陛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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