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平三年秋,吕子戎背着包袱离开松溪镇时,晨露还沾在衣襟上。包袱里的干粮是邹靖给的炒米和陈老栓塞的烙饼,数着够吃五天,可他脚程慢,又总忍不住分些炒米给路边的流民——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,像极了江夏乱葬岗里蜷缩的小尸体,让他狠不下心。
他朝着西北走了月余,官道被车轮碾出深深的辙痕,沿途随处可见逃荒的人群,有的拄着拐杖,有的背着奄奄一息的亲人,偶尔有商队经过,镖师们个个横刀立马,警惕地盯着流民,嘴里骂骂咧咧:“滚开!别挡道!”吕子戎拦着一个镖师打听皇甫嵩的消息,对方只啐了一口:“早追着叛军往凉州去了!那边乱得很,你这小子单枪匹马,去了也是送命!”
他心里一沉,摸了摸怀里的“寒山剑谱”——李雪梅的字迹娟秀,却让他越发不安。孤身闯凉州确实凶险,他想起赵雄提过的“流云剑仙”周道长在终南山隐居,便转道往南,想先求些剑法指点,再做打算。
可终南山连绵数百里,峰峦叠嶂,山雾像轻纱似的裹着山路,道观藏在深谷密林间,连个指路的樵夫都难遇。他寻了半个月,别说周道长,连“寒梅谷”的影子都没见着,包袱里的烙饼早吃完了,只剩下半袋炒米,还是省着吃才留到现在。夜里只能睡在山洞里,裹着仅有的粗布短褂,听着洞外的狼嚎声,总想起江夏破庙里的月光——那时赵雄会递来温好的梅酒,李雪梅的笛声绕着梨树枝转,暖得能化开冬雪,哪像现在,连呼吸都带着山雾的寒气。
这天傍晚,他饿得眼冒金星,扶着一棵老松树往前挪,树干上的青苔滑腻腻的,差点让他摔一跤。就在这时,一阵淡淡的桃香飘进鼻子——不是花瓣的甜香,是熟透的桃子带着点酸涩的果香。他猛地直起身,循着香味望去,前面竟是一片连绵的桃林,漫山遍野的桃叶已泛黄卷曲,却仍有零星晚桃挂在枝头,青中带红,像缀在枝头的小灯笼,看着就让人嘴馋。
桃林边缘有个小村庄,土坯房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,飘着饭菜的香气。吕子戎犹豫了半天,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——他实在饿得扛不住了,连拔剑的力气都快没了。村口的老槐树下蹲着个老汉,手里拿着旱烟袋,见他背着剑、面色蜡黄,裤脚还沾着泥,就知道是赶路的苦人。“小伙子,要饭?”老汉磕了磕烟袋,从怀里摸出半个粗粮饼递过来,饼上还带着体温,“我们这‘落桃溪’穷,就这点吃的。前阵子山贼来抢了粮,更紧巴了。”
吕子戎接过饼,狼吞虎咽地吃着,饼渣掉在衣襟上都顾不上擦,含糊地说:“大伯,我不是要饭的……我能帮你们劈柴挑水,换口饭吃就行,不要工钱。”
老汉是村正,姓王,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,却透着实诚。他上下打量了吕子戎一番,见他虽瘦,却眉眼端正,不像坏人,就指了指桃林深处:“那里有间破草庐,是以前看林人住的,屋顶漏了点,你要是不嫌弃就住下。只是夜里得警醒点,山贼说不定啥时候又来捣乱。”
吕子戎谢过王村正,背着包袱走进桃林。草庐果然简陋,屋顶破了个碗大的洞,墙角长着半人高的野草,地上满是灰尘。他找了把断了柄的锄头,挖了些干草铺在地上,算是床;又捡了些石块,在门口垒了个简易灶台。夜里饿醒时,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——是李雪梅送的,刻着一朵梅花,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江夏的夜晚:李雪梅总会从包袱里拿出用油纸包着的糕点,笑着递给他,“练剑耗力气,垫垫肚子再练”。他下意识地伸手往怀里摸,却只摸到粗糙的布衫,空荡荡的,连点糕点的碎屑都没有。“嫂子……”他低声念了句,眼眶有些发热,赶紧转过身,对着墙根,不敢再想——他怕一想,就忍不住想回江夏,想再听她弹一次笛。
接下来的日子,他倒也过得扎实。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帮村民做事:帮张老汉劈柴,斧头抡得呼呼响,一上午能劈够他家三天的柴火;帮李阿婆挑水,两个水桶装满水,走在田埂上稳得像走平地;村里的晒谷场漏了,他搬来石块修补,王村正看了直夸:“小伙子力气大,还细心!”村民们过意不去,总会分些粗粮饼、红薯给他,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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