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测艇再次被固定在星穗号的弹射轨道上时，舱内的气压计突然发出一阵细微的蜂鸣。那声音不像常规警报的尖锐，更像是金属在低温中被挤压的呜咽，顺着控制台的缝隙钻入耳膜。阿凯伸手按住操控台边缘，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，就清晰感受到一阵若有似无的震颤——不是引擎预热时那种规律的低频震动，而是某种来自外部的脉冲，像深海中巨兽的心跳，正顺着船体的焊缝缓慢渗透进来，连他手腕上的机械表指针都跟着微微晃动。
“气压异常，外部大气含氧量骤降百分之十三。”小汐的声音瞬间绷紧，原本专注记录数据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笔，笔杆在她掌心留下一道浅白的压痕。她面前的探测仪屏幕上，代表暗星星系大气成分的柱状图正在疯狂跳动，绿色的氮气柱、淡蓝色的氧气柱与灰色的未知气体柱原本维持着脆弱的平衡，此刻却像被墨汁浸染的宣纸，灰色气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淡蓝色区域，连屏幕边缘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白霜，“还有未知的‘星尘冰晶’，直径在0.5微米左右，质谱仪显示它们含有极性分子，会像磁铁一样附着在探测艇外壳上。刚才模拟测试显示，温度低于零下五十度就会结冰——我们的防霜涂层最多只能抵御零下四十度，再低就会开裂。”
话音刚落，舷窗外突然掠过一道银白色的光痕，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，只见无数细小的冰晶正悬浮在宇宙空间中，每一粒都只有针尖大小，却像被冻结的星光，在暗星星系那颗金色恒星的照耀下，折射出刺目的冷芒。更远处，暗星星系的主行星“暗星”正悬浮在墨色的宇宙里，表面覆盖着一层厚达数百米的冰层，原本应该是蓝色海洋的区域，此刻却像被打碎的琉璃，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冰裂，最深的裂缝足以吞没整座摩天大楼，裂缝深处偶尔会透出微弱的红光，像是星球在黑暗中艰难喘息时睁开的眼睛。
“阎丘北刍一，能分析出星尘冰晶的成分吗？”阿凯的手指悬在弹射按钮上方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那枚红色按钮此刻像一颗醒目的血珠，按下它就意味着将探测艇送入未知的险境。通讯器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，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金属棚上，片刻后，阎丘北刍一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传来：“成分分析出来了，含有大量的‘星核碎片’——应该是暗星星核能量流失时，从内核剥离的硅酸盐物质，在宇宙低温中冻结后形成了这种冰晶。它们不仅会结冰，表面还带有微弱的电磁力，会干扰探测艇的通讯信号。之前联盟派来的三架探测机器人，就是因为信号被干扰中断，才失控撞上了冰原，最后连残骸都没找到。”
主控室的全息投影桌前，林教授正趴在冰凉的金属桌面上，布满皱纹的手指在暗星古文明图谱上快速滑动。那张泛黄的图谱是从联盟档案馆借来的孤本，边缘已经卷起毛边，边角处还贴着透明的修复胶带，上面用银粉绘制的星图符号，此刻正随着暗星星系的实时星图缓慢旋转，银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，像两组正在对频的密码，每一次重合都让符号微微发亮。“找到了！暗星古文明的‘星核祭坛’，应该在北纬三十七度的冰原峡谷里。”他突然按住图谱中央的一个螺旋符号，老花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扶，全息投影瞬间切换成暗星表面的三维地形图——那里有一道深达数千米的峡谷，两侧的冰壁上刻着与图谱相同的符号，历经数万年的冰雪侵蚀，符号边缘却依旧清晰，峡谷底部隐约能看到一座被冰层覆盖的石台，石台周围的冰层泛着淡淡的金光，像是藏着某种能量，“祭坛是星核能量的汇聚点，虽然星核能量在流失，但那里的地热能还在，温度应该比其他区域高十度左右，能减缓星尘冰晶的结冰速度，给你们争取更多时间。”
“教授说得对，祭坛附近的能量场还能增强共生体的活性！”阿木抱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匆匆走进主控室，箱子边角还沾着淡金色的藻液，显然是刚从实验室赶来。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，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支装有抗冻共生体的培养皿，共生体不再是之前迷雾星系时的绿色，而是泛着淡淡的金色，像融化的阳光被封存在透明的玻璃容器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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