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风透过舱帘缝隙钻进来,将案几上那盏昏黄的油灯吹得忽明忽暗,灯芯爆出一朵细碎的灯花,发出极其轻微的“噼啪”声——那声音像一粒微尘坠入深潭,在死寂里漾开一圈几乎不可察的涟漪。
曹髦手中的紫毫笔未停,笔尖饱蘸浓墨,在粗糙的桑皮纸上飞速游走,墨迹洇开,带着一股松烟特有的焦香与江上的潮气混合在一起;纸面微涩,笔锋过处,能感到纤维被墨汁微微撑起的细微阻力,指尖传来桑皮粗粝而温润的触感。
“阿福。”曹髦头也不抬,将写好的密旨一把拍在案上,力道之大,震得砚台里的墨汁微微晃动,墨面泛起细密如蛛网的波纹,“即刻放出飞奴,传书洛阳崔砚。”
阿福赶忙上前捧过密旨,指尖触到纸张时,还能感觉到未干墨迹的湿冷——那凉意顺着指腹直沁入骨,仿佛攥住了一小片刚从江心捞起的寒玉。
“令他即刻封锁洛阳南门,凡是从南方来的商队,无论背景多硬,哪怕是挂着司马家的旗号,一律扣在城外瓮城。尤其是携带药材、香料、丝绸者,必须就地隔离三日。”曹髦的声音低沉而急促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蹦出来的铁珠,砸在舱壁上,竟隐隐激起一丝金属余震,“若有强闯者,格杀勿论。”
“另,持朕手谕,调禁军接管洛阳周边所有漕运码头,即刻起,暂停长江以南一切物资北运。告诉崔砚,宁可让洛阳权贵断了香料断了丝绸骂娘,也不能放进一只带毒的耗子!”
阿福心头一凛,他从未见天子如此杀气腾腾却又并非为了杀人——那杀气是冷的,是绷紧弓弦时不颤不抖的静默,比刀锋更薄,比霜刃更利。
他不敢多问,转身便去安排信鸽。
舱内恢复了死寂,只有角落里张景摆弄银镊子的细碎声响:叮、嗒、叮——清越、短促、毫无拖沓,像冰珠落玉盘,又似秒针咬住光阴的齿痕。
那枚从婻婻后颈取出的金卵被置于一只琉璃盏中,盏下压着炭火。
随着温度升高,那原本安静的金卵竟开始剧烈颤抖,表皮分泌出一层淡粉色的雾气——雾气初起时极淡,近乎无色,却在灯影下折射出蛛丝般的虹彩,浮于空气里,无声无息,却让舱内温度骤降半分,连呼吸都凝出白气。
“陛下,掩鼻!”
张景低喝一声,迅速用湿布捂住口鼻。
曹髦反应极快,扯起袖口遮住面门——袖帛是玄色云锦,触手微凉滑腻,内衬却已沁出薄汗,黏在腕骨上。
那粉色雾气极淡,但仅仅是飘散出的一丝余味,便带着一股类似于熟透的烂杏子的甜腻气息,闻之令人脑后的那根筋突突直跳,眼皮瞬间变得沉重如铅,一股难以抗拒的困倦感如潮水般袭来——耳中嗡鸣渐起,似有无数细小蛊虫在颅骨内振翅。
“这东西……不是用来杀人的。”张景的声音闷在湿布后,透着一丝彻骨的寒意,“这是‘开门蛊’。”
“开门?”曹髦强行咬了一口舌尖,剧痛让他的神智瞬间清明,眼神锐利如刀——血腥气在口中炸开,咸腥、滚烫、真实,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。
“此蛊遇热释放微毒,不致命,却能让人昏睡三日,且醒来后毫无记忆。”张景用银针拨弄着那已经停止颤动的金卵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汗珠沿着鬓角滑落,在烛光下闪出一点幽微的银光,“荀厉要送进京的‘瘴母’必然极难保存,需要活人护送。这金卵,是用来对付守城士卒和巡查官吏的。一旦城门守卫昏睡,那真正带毒的‘死货’就能畅通无阻地混入京师人流。”
好一个司马家,好一招暗度陈仓。
曹髦冷笑一声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既然他们想‘开门’,那朕就给他们加把锁。传令沿江各州郡,设‘验疫哨’。凡南来货物,皆以雄黄水喷洒。若水色变黑,或是货物中有异味者,人货俱焚!”
正说话间,躺在软塌上的婻婻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——那声音干哑如枯叶摩擦青砖,却牵动了整舱空气的震颤。
曹髦几步跨过去。
少女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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