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工棚一角临时摆了桌椅,王娟端来茶水。马老、郑老、秦建国、周振邦、赵启明围坐。两位老人起初拘谨,但一说起手艺,眼睛就亮了。
“我爷爷那辈,给宫里做家具。”马老捧着茶杯,热气氤氲了他的脸,“后来宫没了,手艺还在。五八年大炼钢铁,他们让我把工具交出去炼铁,我没交,埋在后院枣树下。六六年,红卫兵来破四旧,我把雕花板藏在炕洞里,炕烧得烫屁股,也不敢拿出来。等到改革开放,我把东西挖出来,锈的锈,霉的霉,但好歹留下来了。”
他浑浊的眼睛看向周振邦:“周总,您从广州来,见过大世面。我就想问一句:咱们中国人的好东西,是不是真就过时了?”
周振邦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转着手中的茶杯,景德镇青花瓷,杯壁薄如纸,透光可见。
“我在广州时,主管的酒店主要接待外宾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欧美客人确实更喜欢现代风格,但日本客人、东南亚客人,尤其是华侨,会专门询问有没有中式套房。有一次,一位美籍华人老先生住了我们酒店,看到大厅摆的一对太师椅是仿品,木纹是画上去的,他摸了一下,摇头说:‘形似神不似,可惜了。’”
他停顿一下:“我问老人家哪里不好。他说,真的老木头,摸上去是温的,有呼吸。仿品再像,也是死的。”
马老连连点头:“是这话!木头是活的!会呼吸!”
“所以回到您的问题,”周振邦看着马老,“好东西永远不会过时,只会被暂时遗忘。我们的工作,就是让更多人记起来。”
郑老一直沉默,此时忽然开口:“周总,您知道漆器为什么能千年不腐吗?”
“请指教。”
“因为漆是活的。”老人声音沙哑,“它会呼吸,会变化。刚上漆时是亮的,过几个月会暗下去,再过几年,又会慢慢亮回来。你用得越勤,它越亮;你冷落它,它就黯淡。好漆器要常用,常养,就像人跟人相处,要有来有往。”
他指向漆房里那扇屏风骨架:“这扇屏风,现在看着就是几块木头。等漆上完,金箔贴上,你们再看——它会发光。不是灯泡那种刺眼的光,是像月亮一样,自己不发亮,但能把周围的光柔柔地映出来。”
周振邦顺着他的手指望去。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漆房,在未上漆的木架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那些纵横交错的榫卯结构,简洁而有力,仿佛能承受千年时光的重量。
离开小院时,已是下午三点。周振邦和每个人握手,到马老时,老人粗糙的手紧紧握了他一下。
“周总,那条龙……您看懂了吗?”马老问。
周振邦想了想:“它在云里,看着人间。”
马老笑了,缺了牙的嘴咧开:“对喽。它在看,看咱们这些人,能不能让好东西传下去。”
回程车上,无人说话。直到驶进饭店地下车库,周振邦才开口:“老赵,你怎么看?”
赵启明斟酌着:“工艺没得说,但价格确实高。而且工期……他们坚持要慢工出细活,年底前交货很紧张。”
“林设计师呢?”
年轻设计师推了推眼镜:“从专业角度,他们的方案更完整,更有深度。但市场接受度……我持保留意见。毕竟我们的主要客源还是欧美客人。”
周振邦看向窗外,车库的荧光灯在车窗上反射出苍白的光。
“这样。”他说,“给秦师傅一周时间,做一份详细的预算分解和工期表。如果能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压缩百分之十五的成本,提前一个月交货,这个项目就给他们。”
“那广州那边……”
“也让他们重新报价,做一份中西融合的细化方案。”周振邦推开车门,“我们要做比较,全面的比较。”
消息传回小院,既不是喜讯,也不是噩耗。一个机会,一个需要全力一搏的机会。
“压缩成本百分之十五……”宋志学翻着账本,“材料费占大头,但咱们用的都是顶级木料,再降就要换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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