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清澈的流水发呆,或是用颤抖的双手,一遍遍清洗着她那件残破不堪、却始终不肯丢弃的深绿色祭司长袍碎片。每一次清洗,都如同在进行一场痛苦而徒劳的净化仪式。她的身体在草药的调理下缓慢恢复,但心灵的创伤,愈合得异常缓慢。伊瑟拉长老那晚崩溃的恸哭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,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,如同一个苍老的影子,只是默默处理着营地的琐事,眼神浑浊,不再有昔日的锐利。
界限,依旧冰冷而清晰。精灵们如同活在玻璃罩外的囚徒,能清晰地看到屏障内那片生机勃勃、被守护得如同天堂的森林,却永远无法踏入半步。敬畏与疏离,如同藤蔓般缠绕着他们。他们感激东璃那晚的援手(阻止了溃兵的暴行),这份感激却伴随着更深的羞愧和无地自容。他们知道,若非精灵族曾经的愚蠢与傲慢,他们本可以共享这片“乐土”。
东璃的感知掠过营地,如同微风拂过水面,不起波澜。精灵的挣扎、薇拉的沉默、伊瑟拉的苍老,都无法再在她心中激起涟漪。他们的悔恨是他们的业,他们的生存是他们自己的路。她的根,她的心,她的“乐”,皆在界碑之内。
这一天清晨,阳光正好。
东璃在教导完一群小树精如何引导晨露滋养新生幼苗后,独自来到了荆棘屏障附近。她并非为了观察精灵,而是来检查屏障边缘一处曾被“腐根之咒”轻微侵蚀、如今已彻底净化的区域。新生的小草格外翠绿,几株洁白的铃兰在微风中摇曳。
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,目光无意间扫过屏障外精灵营地的方向。
她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,正蹑手蹑脚地靠近荆棘屏障。那是一个精灵族的小女孩,大约只有人类孩童五六岁的样子,银色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,小脸上带着紧张和好奇。她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小束刚刚采下的、还带着露珠的野花——几朵淡紫色的风铃草,几枝嫩黄的蒲公英。
小女孩在距离屏障数步远的地方停下,怯生生地看了看左右,确定没有大人注意(精灵成年人对屏障有着本能的恐惧和敬畏)。然后,她鼓起勇气,迈着小短腿,飞快地跑到荆棘屏障下。她不敢触碰那尖利的木刺,只是踮起脚尖,努力地将那束小小的野花,轻轻地放在了屏障根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。
放好花束,小女孩如同受惊的小鹿,立刻转身,飞快地跑回了营地,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简陋的棚屋间。
那束小小的野花,安静地躺在冰冷的石头上。淡紫与嫩黄,在森严的荆棘和灰暗的精灵营地背景下,显得如此脆弱,却又如此明亮。
东璃静静地站在屏障内,看着那束花。阳光穿过叶隙,在她银色的发梢跳跃。翠绿的眼眸中,平静无波,如同深潭。
她没有去触碰那束花。
也没有驱赶靠近屏障的生灵(几只好奇的小鸟已经落在石头旁,歪着头打量着那束新奇的东西)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微风拂过,带来野花淡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清香,混合着新生草木的气息,萦绕在她身边。小焰不知何时跳上了她的肩头,蓬松的尾巴扫过她的脖颈。熊崽趴在不远处,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。
荆棘屏障隔绝了贪婪与破坏,隔绝了过去的血火与悔恨。屏障之内,伤痕已成为滋养新生的沃土,沉静之乐如同古树的年轮,在时光中沉淀、生长。教导新生代的满足,守护生灵的安宁,感受森林意志的共鸣……这一切,构成了她守护的根基,永恒而坚韧。
那束来自界碑之外的、微不足道的野花,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微尘,终究沉入水底,未能激起涟漪。
东璃收回目光,嘴角噙着一抹极淡、却无比沉静的弧度。她转身,身影融入身后那片葱郁、生机盎然、被阳光镀上金边的森林深处。
界限之内,新生永恒。
界限之外,是精灵漫长的放逐与迟来的、带着敬畏的微光。
而守护者的心,在沉静的新生中,找到了最终的归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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