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疯狂穿梭,颠簸得厉害。车厢内,空气凝固如铁。高堂岫美护着仍在微微发抖的明辰,目光如淬火的刀锋,死死盯着一脸阴沉的李上校和那个沉默的面具人。
“计划?”岫美的声音因方才的激斗和怒火而嘶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,“李上校,我需要一个解释。现在!”
李上校的视线从窗外收回,落在岫美身上,那眼神复杂难辨,有审视,有恼怒,或许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无奈。“高堂顾问,你私自前往坪石,已经打草惊蛇。非攻院比我们想象的更警惕、更疯狂。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放长线,摸清他们在广州的完整网络,尤其是那个神秘的‘卯七’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加重:“至于你弟弟……我们确实监控到‘怡情苑’异常,覃姑的死是意外,也是警告。我们判断对方可能会利用这一点针对明辰,本想暗中布置,将他转移至更安全的地点,同时设下反诱饵,引出幕后之人……但你弟弟,似乎比我们想象的更不‘安分’。”他的目光扫向明辰紧紧攥着的那个金属物件。
高堂明辰脸色苍白,嘴唇紧抿,但眼神却异常明亮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固执。“我不是你们的诱饵!”他声音颤抖却清晰,“覃姑……她临死前,偷偷塞给我这个……她说……说如果她出事,把这个交给‘值得信的人’,能救很多人……”他摊开手掌,那是一个不足巴掌大的青铜令牌,样式古朴,上面刻着复杂的、类似草药缠绕的徽记——与非攻院标记相似,却又有些微不同,透着一股更古老的气息。
“她还说……‘济世堂’是他们……交接东西的地方之一……”明辰补充道,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后怕。他显然是察觉了不对劲,才仓促留下那张纸条,想给姐姐预警。
高堂岫美瞬间明白了。覃姑,这个隐姓埋名、挣扎求生的忠仆,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,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帮助旧主,对抗那些吞噬人命的恶魔。她或许不完全明白这令牌的意义,但她知道这东西重要。
而明辰,他不再是那个完全需要庇护的弟弟。他在恐惧中抓住了关键,并做出了自己的抉择。
“所以,‘济世堂’根本就是你们‘深蓝’或者说……某些人,与非攻院默契下的一个联络点?甚至交易点?”高堂岫美的声音冷得掉冰渣,“茶楼里那个下令‘死活不论’的人,是谁?他想要这令牌,还是想灭口?”
李上校的脸色更加难看。他沉默了片刻,终于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:“事情比你想象的更复杂。‘深蓝’并非铁板一块。广州局势糜烂,鸦片利益盘根错节,牵扯到洋人、朝廷大员、地方豪强……甚至……皇室宗亲。有些人主张铁腕清剿,有些人则认为……需要‘以毒攻毒’,甚至利用这条渠道,获取更大的战略利益,比如……洋人的情报,或者……与非攻院内部某些派别进行有限度的合作。”
“合作?”岫美几乎要冷笑出声,“跟那些制造‘极乐散’、用活人做实验的疯子合作?”
“非攻院内部并非只有一种声音。”那个一直沉默的面具人突然开口了,他的声音经过改变,嘶哑低沉,“古老的‘守方人’与激进的‘清道夫’,斗争从未停止。这令牌……‘百草令’,是‘守方人’一脉的信物之一,也是进入他们某些核心区域的钥匙。覃姑交给明辰的,是一个希望,也是一个巨大的麻烦。”
岫美猛地看向他:“你是谁?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面具人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侧过头。
李上校接话道:“他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茶楼里的人,代表的是组织内主张‘利用’和‘妥协’的那一派。他们不希望这令牌落到‘守方人’手中,更不希望它被你这样……不受控制的‘外部人员’掌握。他们想要的,是维持某种危险的平衡,甚至不惜与非攻院的激进派、林文庸之流进行某种交易。”
真相如同冰冷的江水,一点点淹没了岫美。她一直以来的怀疑被证实了。“深蓝”内部的确存在分歧,甚至腐败。所谓的“权衡大局”,背后可能是肮脏的利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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