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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风灯里的松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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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灯的玻璃罩上蒙着层薄灰,灰层均匀得像谁特意抹上去的,把昏黄的灯影滤得更淡,像蒙了层没擦干净的往事。沈砚之拿着细棉布转圈擦,指尖贴着冰凉的玻璃,灰絮簌簌落在桌面上,被穿堂风卷着打了个旋,轻飘飘的,正好落在苏晚摊开的旧账册上——那一页记着民国八年的药账,字迹是闻家太爷爷的,墨色偏淡,被风一吹,纸页微微发皱,像老人额头舒展不开的纹路。

“当心扎手。”苏晚伸手按住他手里的细布,布角缠着根细铁丝,是上次修灯架时不小心勾上去的,针尖露在外面,闪着冷光。她指尖捏着铁丝往下扯,动作轻得像在摘花瓣,发梢垂下来,扫过账册上“松烟三钱”四个字,字迹被扫得微微发亮。“这松烟,就是风灯里藏的那种吧?闻家的药账从不乱写,写了‘松烟’,定是跟灯有关。”

沈砚之低头看,账册的“松烟”二字旁,用朱砂画着个小小的风灯,灯芯处点了个红点,像燃着的火苗。他忽然想起闻墨祖父日记里的一句话:“闻家姑娘的风灯,总在灯芯里裹把松烟,说‘烟能带着话走,风一吹,就能传到想传的人耳朵里’。”他指尖在“松烟”二字上轻轻按了按,纸页下似乎有硬物硌着,小心翼翼翻开,是片干枯的松花,夹在页缝里,碎成了星星点点的黄色,像被风灯的热气烤焦的碎屑,一碰就掉渣。

“去看看闻墨吧,他说今早要修那盏旧风灯,在柴房里折腾半天了。”苏晚把账册合上,黄铜搭扣“咔嗒”一声扣上,声音清脆,像锁住了满册的药香和岁月。她把账册放进樟木箱,箱底垫着的松针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,是去年新采的,还带着点松脂的香。

闻墨蹲在柴房角落,背对着门,手里拿着小锉刀,正对着块灯架碎片打磨。风灯拆得七零八落,零件摆了一地,最显眼的是盏缺了个角的玻璃罩,边缘还留着道暗红的痕,像干涸的血迹。“沈大哥,苏姐姐,你们看这个!”他听见脚步声,回头喊他们,指尖沾着黑灰,在脸上蹭出两道印子,像只小花猫。“这道痕是烧的,我爷爷说,当年就是这盏灯,在钱塘江堤上烧了整夜,灯芯换了三次,松烟添了两把,太爷爷举着它在堤上找了半夜,喊着‘阿鸾’,嗓子都喊哑了,也没找到人。”

沈砚之捡起块灯座碎片,碎片是黑檀木做的,上面刻着半个“鸾”字,笔画的走势、刻痕的深浅,和陶罐底的刻痕一模一样,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。碎片边缘沾着点灰黑色的粉末,他用指尖捻起来,粉末细得像烟尘,几乎捏不住,凑近鼻尖闻了闻,有股松脂烧透了的焦香,还带着点淡淡的墨味——正是松烟,和账册里写的“松烟三钱”味道分毫不差。

“闻家祖辈是做松烟墨的,在临安府出了名的。”苏晚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,布包边角绣着朵小小的松针,针脚细密。她打开布包,里面是块墨锭,墨锭呈长条形,断面处泛着青黑的光,像块凝固的夜色。“我奶奶说,好的松烟墨要经‘三烧三晾’,第一烧只用马尾松的枝干,烧出来的烟细;第二烧要加柏树叶,让烟里带点清苦的香;第三烧得埋在松针堆里闷三天,让烟吃透松针的气,出来的烟才能‘黑得发蓝,亮得发透’。”她用指甲轻轻刮了点墨粉,对着灯座碎片吹了口气,粉末竟顺着刻痕慢慢填了进去,把那半个“鸾”字补得清清楚楚,青黑色的墨粉衬着黑檀木,字像活过来似的。

闻墨忽然“呀”了一声,从零件堆里翻出个巴掌大的小铁盒,铁盒锈得厉害,他用螺丝刀撬开,里面是团发黑的棉线,正是风灯的旧灯芯。“这个!这个是关键!”他举着铁盒给他们看,眼睛亮得像星星,“我爷爷说,灯芯最后烧完那天,太爷爷就在这上面缠了把松烟,用红绳系着,说‘等烟散了,风停了,人就回来了’。”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夹起灯芯,棉线已经脆得像深秋的干树叶,一碰就掉渣,掉下来的渣子里,竟裹着片极小的花瓣——是荷花瓣,干得成了透明的褐色,边缘卷着,像只收拢的小蝴蝶。

沈砚之想起荷花池底的那方端砚,砚池里总沉着片这样的荷花瓣,也是干透的褐色,他小时候总以为是砚台自带的花纹,直到后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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