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天的北风卷着雪粒子拍在窗纸上,杨靖裹着奶奶缝的老棉袍刚合眼,就听见院里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。
他掀开窗角的破布往外瞧,月光下三个黑影正往门楣挂的铜铃上够——是西洼屯的老孙头,棉帽檐结着冰碴,手里还捧着个蓝布包。
杨兄弟!老孙头的大嗓门惊得院里的芦花鸡扑棱起来,可算等到你起了!他哈着白气往手上搓,蓝布包在怀里捂得温热,昨儿夜校打了半宿算盘,我跟俩娃把这月六起联审案都记下来了。
杨靖开了门,灶膛里的余火映得蓝布包发亮。
他接过布包时触到老孙头开裂的手背,像摸在砂纸边上:您老这是踩着霜花来的?
可不!老孙头的棉鞋在地上蹭出两摊水,老鹰沟的二柱媳妇说她记的那页最清楚,西洼的铁柱娃抄了三遍,双河屯的大妮子还拿烟盒纸画了粮缸示意图——他抖开蓝布,一本毛边纸订的册子地落在炕桌上,封皮用红漆写着《三屯共信联审实录》,末页歪歪扭扭盖着七八个红手印,我们自己写的,没抄你们平安屯的,也没抄县里的!
里屋传来咳嗽声,王念慈披着杨靖的旧棉袄出来,发梢还沾着线头——她昨夜在服装厂赶制冬衣,后半夜才回来。孙大爷您坐,我烧壶热水。她伸手要翻册子,被老孙头拦住:先让刘会计看!
他是老把式,知道咱们记的实不实!
刘会计的棉裤腿还沾着灶灰,是被张大山从热炕头拽来的。
他推了推裂了道缝的眼镜,手指刚碰到册页就抖起来:这......这是首起跨屯核查的时间线?他翻到第二页,张大娘查老李家冒领救济粮,你们连老李家粮缸的尺寸都记了?再往后翻,双河屯调解牛棚纠纷那次,连两家娃子哭了几嗓子都写上了?
那能不记?老孙头掏出旱烟袋,大妮子说细节不细,共信不真,咱们就把能想起来的都抠出来了。他磕了磕烟锅,昨儿铁柱娃说要加个评议员心得,我还骂他瞎折腾——结果他说让后来人知道,查案时手该往哪伸,心该往哪放,嘿,这娃子比我明白!
王念慈倒了碗热水递过去,指尖扫过册子里歪歪扭扭的字迹:要不咱们印成教材?
新一批评议员培训正好用。
印了就是咱们的了。张大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,棉帽上的雪化了半道,滴在青布衫上洇成暗斑,上回县里要收走咱们的工分本,你忘了?他瓮声瓮气走进来,这册子要是印成铅字,往后谁改个条款都得打报告——哪有现在这样,谁觉得不对就能在边上补两笔?
杨靖没接话,拇指摩挲着册页边缘的毛边。
他想起三天前在柳河屯烧功换粮条时,纸灰飞起来像黑蝴蝶;想起赵文书说县里有制衡,有温度的评价;想起王念慈缝补时线头勾住他衣角的触感——这些碎片在脑子里转了两圈,他突然抄起桌上的铅笔,在扉页工工整整写了七个字:此经无主,共修共守。
刘叔,您誊三份。他把册子推过去,一份送西洼,一份送双河,一份送老鹰沟。见刘会计发愣,又笑:谁要是觉得哪条不合适,就在底下改,改完签上名。
下回来平安屯,咱们把改过的合订本再抄一轮。
这......刘会计的眼镜片蒙上白雾,杨兄弟,你这是要把规矩变成活的?
活的才长根。杨靖抽走被王念慈捏出折痕的一页,就像咱们屯子的老槐树,年年发新芽,根才扎得深。
院里突然传来车轱辘响,赵文书的自行车碾着雪进来,后架上绑着个油纸包。县革委催着要联审流程呢。他哈着气把油纸包递过来,是俩烤得流油的红薯,我跟老周说急什么,平安屯的经还没念完他瞥见桌上的册子,话头突然断了,这是......
我们的新经。杨靖把册子推过去,无主的经。
赵文书翻到扉页,手指在共修共守四个字上顿了顿。
他抬头时眼尾的皱纹堆成花:县里还在琢磨怎么出个统一模板,你们倒把交给群众了。
不是交给,是还回去。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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