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的寒冬来得早,九月就得开始赶制冬衣,三十万大军每人一件棉絮袄子,就得耗费上万匹棉布,光是筹备这些布料,就得提前两个月从江南调运。
更别说大军西进途中,路过的州县多是战乱之地,百姓流离失所,眼下正是夏种时节,若不拿出部分粮草赈济,让百姓能安心下田,秋收时怕又是颗粒无收,来年的军粮只会更紧。
这么一算,即便是截获了这泼天的财富,分到每日的消耗里,也只够勉强撑到腊月,从腊月到明年开春,这两三个月的空当最是难熬,地里没新粮,仓库里的存粮见底,到时候若是粮草接不上,前线的弟兄们怕是连刀都快握不住了。
那些文臣总说 “兵事耗费太巨”,却不想想,若后方粮草断了,前线的弟兄们拿什么去拼?吴王要考虑的,从来不止眼前的几场胜仗 —— 他要的是一个能撑得起百年的江山,这江山的基石,得是仓廪实、百姓安,而不是光靠刀枪堆出来的一时太平。
徐达还知道一件更要紧的事 —— 吴王已暗中下令钦天监择了吉日,就在明年正月初四,要在应天登基称帝了。朱槿此去回应天,大多应该和这个事情有关。这么一想,徐达眼神里的疑虑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沉静。
徐达朝着朱槿举了举,随后 “当” 的一声,与朱槿的杯子重重撞在一起,力道之大,让两滴酒溅在金砖上,洇出小小的湿痕。
“虽然老子不知道你回应天干什么!” 他的声音像磨过的精铁,带着沉甸甸的分量,“但是放心大胆去干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内众将,最后落回朱槿脸上,“朝中那些文臣酸儒要是敢给你使绊子,说什么‘武将不懂礼法’‘年轻气盛难担事’,你就给老子捎个信 —— 满朝武将的刀还没锈,谁不听话,咱们就提着刀去应天跟他们理论理论!”
朱槿望着徐达眼底的红血丝 —— 那是连日处理军务熬出来的,喉头发紧,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烈酒灼烧着喉咙,却让心里那点不舍和忐忑都散了。
他把空杯往案上一放,朝徐达深深一揖:“多谢大帅!”
常遇春和康茂才见徐达都把话说到这份上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再开口,各自抓起酒壶往杯里倒酒,酒液撞击杯壁的声音里,藏着满肚子的疑惑。
李文忠瞅着朱槿挺直的脊梁,又看看徐达笃定的神色,到了嘴边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,终究化作一声闷哼,抓起案上的酱肉狠狠咬了一大口,油脂顺着嘴角往下滴,也顾不上擦了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殿内的喧闹渐渐平息。众将大多带着几分醉意,脸上泛着红光,有的还在低声讨论着西进的战事,有的已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。徐达看了看天色,起身说道:“时候不早了,都回营吧,明日还要处理军务。”
众人闻言,纷纷起身告辞。常遇春拍了拍康茂才的肩膀,又瞥了眼瘫在椅上的康铎,冲康茂才扬了扬下巴。康茂才会意,俯身架起儿子的胳膊,康铎脑袋耷拉着,嘴里还哼唧着:“再跳一段……《秦王破阵曲》……” 父子俩脚步一深一浅地往外挪。常遇春跟在后面,脚步略显虚浮,嘴里嘟囔着:“这小子…… 跟他爹一个德性,喝不得还偏要逞能……”
李文忠走过来,瞪了朱槿一眼,终究还是抬起手,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那力道带着几分兄长的执拗:“一路保重!”
常遇春路过朱槿身边时,也停下脚步,蒲扇似的大手落在他肩上,虽没说话,那沉甸甸的力道却比千言万语都实在。他咧嘴笑了笑,露出两排白牙:“等咱们荡平了西北,回应天再跟你喝一场!”
朱槿站在殿门口,看着众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康茂才架着康铎的背影晃晃悠悠,李文忠的披风在月光下划出利落的弧线,常遇春的盔甲反射着冷光,像一头巡夜的猛虎。他们的脚步虽有些踉跄,却都朝着军营的方向稳稳迈去。
众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,大明殿门口只剩下徐达和朱槿二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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