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物院深处，那间被列为最高禁区的工坊，今日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空气中弥漫着煤烟、热油以及一种名为“期待”的易燃物。经过数月近乎疯狂的攻坚，百炼司提供了合格的“强铁”与优质钢材，巧工司终于完成了第一台实验型蒸汽机——“燧火一号”的所有部件制造与初步组装。
林凡和墨恒站在工坊边缘，目光聚焦在场地中央那台庞然大物上。它看上去还十分粗糙笨重，锅炉是用厚铁板铆接而成，气缸和活塞表面还能看到手工锻锉的痕迹，连杆和飞轮机构透着一种原始的力量感，各种管道阀门如同怪物的触手蜿蜒连接。但在林凡眼中，这却是此间世界最美丽的造物，是文明跃迁的起点。
李磐，这位巧工司的负责人，此刻脸上不见往日的沉稳，只有紧张。他最后一遍检查了各处连接螺栓的紧固情况，测试了进水阀和排气阀，又用手试着转动了一下飞轮，确认没有明显的卡滞。
“谷主，墨院正，”李磐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，“一切准备就绪，可以……尝试点火了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为防万一，还请二位退至安全线后。”
林凡点了点头，和墨恒一起退到远处用石灰划出的白线之后。墨恒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，手心全是汗。工坊内所有参与研制的工匠也都屏住了呼吸，目光死死盯住那台凝聚了他们无数心血的机器。
李磐深吸一口气，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，对负责炉火的工匠重重点头：“点火！”
浸油的木柴被投入炉膛，火焰腾起，贪婪地舔舐着锅炉的底部。风箱在两名壮硕工匠的拉动下，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咆哮，将空气猛烈地送入炉膛，火焰瞬间变得炽白，温度急剧升高。
时间在寂静的等待和炉火的呼啸声中缓慢流逝。工坊内只能听到风箱的嘶吼和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。每个人都仿佛能听到锅炉内水被加热时细微的动静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锅炉上的压力计指针（林凡设计的简易版本）开始极其缓慢地移动。当指针越过某个刻度时，连接锅炉和气缸的管道开始发出轻微的“嘶嘶”声，那是蒸汽开始产生的征兆。
李磐全神贯注，一只手轻轻搭在控制蒸汽进入气缸的主阀门手柄上，眼睛死死盯着压力计和飞轮。
压力继续攀升……
“就是现在！”李磐低吼一声，猛地扳动了阀门手柄！
“嗤——！”
一股炽热的白色蒸汽如同挣脱束缚的怒龙，咆哮着冲入气缸！活塞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向前方，通过连杆，带动了那沉重的飞轮——
“嘎……吱……”
飞轮极其艰涩、仿佛极不情愿地转动了不到四分之一圈，然后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，竟然停了下来！活塞也卡在了行程中途！
失败了？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墨恒脸色一白，下意识地看向林凡。却见林凡眉头微蹙，但脸上并无太多失望，反而像是在仔细聆听和分析。
“关闭进气！泄压！”李磐反应极快，立刻下令，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。他快步上前，和几个工匠一起，仔细检查卡滞的部位。
“是这里！活塞环与气缸壁摩擦太大，还有这处连杆轴承，润滑不够，热胀之后卡死了！”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工匠很快找到了问题所在。
“调整活塞环间隙！更换耐高温的油脂！立刻处理！”李磐抹了把额头的汗，下令道。工匠们立刻行动起来，拆卸、调整、润滑……动作迅速而有序，虽然首次启动受挫，但长期的磨合让他们形成了良好的协作。
林凡这时才走上前，仔细查看了出问题的部位，对李磐和众工匠道：“不必气馁。能产生蒸汽，能推动活塞，证明我们的原理没错！现在遇到的，是工程实现上的问题。发现问题，解决问题，这就是进步的过程。记住这次卡滞的原因，改进它！”
他的镇定和鼓励，如同给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。是啊，这庞然大物刚才确实动了一下！虽然只是一下，却证明了那条路是通的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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