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夏日的刻度

沈念坐在回家的车里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校园风景，心里空落落的。副驾驶座上，父亲正打着电话处理公务，后座堆着她的行李箱和书包。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，与窗外炙热的阳光形成鲜明对比。

她拿出手机，点开微信。置顶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傍晚，陆沐阳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，言简意赅：

【到了说一声。】

她点开输入框，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。明明有满肚子的话想说，却不知从何说起。最后只发了一句：

【上车了。】

几乎是立刻，对话框顶端显示了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”。沈念的心提了起来，盯着屏幕。几秒后，信息弹出来：

【嗯。路上小心。】

依旧是毫无波澜的几个字。沈念有些失望，又觉得理所应当。她点开表情包，选了一个耷拉着耳朵的小兔子发了过去。那边沉默了片刻，回了一个系统自带的【太阳】表情。

沈念看着那个一本正经的太阳，忍不住笑了。这大概是他能表达的、最接近“天气不错，心情还好”的意思了。她收起手机，靠在车窗上，看着逐渐变得陌生的街景，心里那点离愁，似乎被这个笨拙的太阳冲淡了一些。

回家的日子，一下子变得漫长而无所事事。偌大的房子里通常只有她和保姆，父亲依旧早出晚归。沈念把自己关在空调房里，刷着无聊的剧，吃着冰箱里吃不完的进口水果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她开始怀念学校食堂油腻却热闹的饭菜，怀念图书馆里书页翻动的声音，甚至怀念那些让她头疼的经济学模型。更重要的是，她怀念那个坐在她旁边，安静看书、偶尔会用笔尾轻轻敲她笔记本提醒她专心的人。

第三天，她终于忍不住，给陆沐阳发了条信息：

【家教怎么样？小孩子听话吗？】

过了快一个小时，他才回复：

【还行。比较内向。】

沈念几乎能想象出他面对一个陌生小孩时，那种礼貌又疏离的样子。她抱着手机，斟酌着下一句该问什么，才能让对话继续下去。问他住在哪里？环境好吗？吃饭怎么解决？这些问题在舌尖滚了滚，又咽了回去。她怕问太多，会显得自己太黏人，会触碰到他不想多谈的敏感地带。

最终，她只发了一句：

【注意休息，别太累。】

这次他回得很快：

【你也是。】

对话再次陷入僵局。沈念叹了口气，把手机扔到床上。她点开朋友圈，看到洛伊晒出的海边度假照片，林心怡分享的烘焙成果，同学们各种丰富多彩的暑假生活。她手指滑动，心里莫名烦躁。这种锦衣玉食却空洞乏味的生活，曾经是她习以为常的，现在却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憋闷。

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陆沐阳的聊天记录，往上翻。记录并不多，大部分是关于学习、考试，简短、克制。最近才多了几句关于天气、吃饭的闲聊。她的目光停留在考试前，他发来的那些详细解题步骤的照片上，指尖摩挲着屏幕上他工整的字迹。一种混合着思念和心疼的情绪悄悄蔓延开来。

她打开手机日历，看着那个标注着【回校】的日期。才过去三天，距离那个红圈，还有长长的一排格子。她第一次觉得，时间可以过得这么慢。

傍晚，父亲难得回家吃饭。餐桌上依旧沉默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。沈念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，忽然听到父亲开口：“念念，下个月你李叔叔家儿子回国，办了个派对，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
沈念动作一顿，李叔叔的儿子，那个从小就被拿来和她比较的、典型的“别人家的孩子”。她下意识地想拒绝，话到嘴边，却变成了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八月十号左右。”

沈念在心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。八月十号，离回校还有将近三周。她忽然提不起什么兴趣。

“哦，再看吧。”她含糊地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