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开元二十四年的边塞,秋风吹得蓟州城头的旌旗猎猎作响,也吹得幽州节度使张守珪的眉头锁成了死结。这位以治军严苛着称的老将军,此刻正盯着案几上那把象征军法的横刀,仿佛要把它看出个洞来。帐外传来战马不安的嘶鸣,像是预感到什么不祥——也确实不祥,他的爱将安禄山刚打了个丢盔弃甲的大败仗,此刻正五花大绑地扔在囚帐里,等着掉脑袋。
说起安禄山这人,在幽州地界算是个“名角儿”。此人生得膀大腰圆,据说肚子大得低头看不见自己的马镫,可偏偏骑术精湛得像长在马背上似的。他本是营州杂胡,靠着七分骁勇、三分机灵,竟在张守珪麾下混成了平卢将军。平日里最擅长的,是拍着胸脯说些“给我三千骑,踏平契丹王帐”的豪言,那嗓门大得能震落屋檐灰。可这回,豪言变成了笑话——他领着兵马讨伐奚和契丹叛部,自以为能像猎鹰扑兔般轻松取胜,结果中了埋伏,被人家撵得漫山遍野跑,折损了好些人马。败兵逃回时,安禄山那顶标志性的貂帽都跑丢了,满脸血污,活像头被拔了毛的熊。
张守珪气得胡子直抖。军令状是他亲自立的,白纸黑字写着“失利者斩”。当晚的军帐里,烛火通明,将领们分立两侧,大气不敢出。老将军把令箭往地上一掷,声音冷得像塞外的冰:“带上来!”安禄山被两个军士押进来,绳索深陷进肉里,可那双眼睛却滴溜溜转着,竟还有心思偷瞥案几上吃剩的半只烤羊腿。
“安禄山!你恃勇轻进,损兵折将,还有何话说?”张守珪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谁知这胖子忽然挺直了腰板——虽然被捆着,这动作做得颇为滑稽——扯开嗓子吼道:“大夫!张大夫!”他喊的是张守珪的官职,“您难道不想扫灭奚、契丹这些祸患吗?奈何要杀我安禄山!”这话喊得石破天惊,帐中诸将都愣住了。他接着嚷,唾沫星子在烛光里飞溅:“留着我这身子,还能为大夫冲阵斩将!今天砍了脑袋,明天奚人就在营外跳舞庆贺啦!”
张守珪的手从刀柄上滑了下来。他盯着安禄山看了半晌,忽然想起去年秋猎,这胖子独斗野猪的蛮勇;又想起某次庆功宴上,他跳胡旋舞时那灵巧得不合常理的胖身子。杀?确实该杀。可不杀……这厮的蛮劲,又真真是块打仗的料。老将军心里那杆秤左摇右摆,最后长叹一声:“罢了!本帅不杀你,送你去长安,让圣上决断!”他心想:这烫手山芋,扔给朝廷吧。
于是,安禄山被塞进囚车,晃晃悠悠上了去长安的路。押送的军校私下嘀咕:“这胖子心真宽,路上还要吃要喝,昨儿还问我长安西市的胡饼撒不撒芝麻。”安禄山在囚车里啃着干粮,眼睛却望着远方的官道,心里拨的算盘珠子比谁都响:到了京城,是死是活,就看能不能唬住那位爱才的皇帝了。
长安城里的唐玄宗李隆基,此刻正为另一件事烦心——御苑里新进的牡丹总开不好。听宦官报幽州押来败将请旨,他摆摆手:“叫张守珪按军法办便是……等等,送的谁?”“安禄山,就是那个去年张守珪奏表里夸‘骁勇绝伦’的胡将。”玄宗来了兴致:“带上来瞧瞧。”
这一瞧,瞧出了大事。当安禄山被拖进偏殿时,那副狼狈样儿本该惹人发笑,可这胖子趴在地上行完礼,抬头看皇帝的那一眼,却让玄宗心里“咯噔”一下——那眼神里有野性,有狡黠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旺盛生命力,像头关不住的豹子。玄宗问他败战经过,安禄山答得声泪俱下,偏又能在关键处把自己描画成“力战不屈”的好汉,说到契丹骑兵如何猖狂时,他拳头捶地,震得地板咚咚响:“陛下!给臣一次机会,臣必雪此耻!”
玄宗转头问陪侍的宰相张九龄:“张相以为如何?”张九龄那张清癯的脸早就沉得能拧出水来。这位以刚直闻名的宰相,上前一步,话说得像抛出一把把匕首:“陛下!军法如山,安禄山轻敌丧师,按律当斩。此其一。臣观此人,鹰视狼顾,言过其实,今日败兵可赦,明日岂不效尤?此其二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:“臣幼习相术,此人肩耸如峰,目有赤脉,乃反相也。不杀,必为后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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