樽中月,醉里尘
薄暮的风,带着几分秋意的凉,从檐角的飞翘处溜进来,拂过案头那只青瓷酒樽,樽沿上凝着的几点露痕,便簌簌地滚落,碎在铺了素笺的桌案上,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,像极了谁不小心遗落的泪。我倚在窗前的竹椅上,看着那只酒樽,樽里空空的,却仿佛盛着一整个秋天的寂寥,一整个岁月的沧桑,还有那些被时光尘封的,与酒相关的,长长短短,缠缠绵绵的旧事。
说起酒,总该先想起那只樽。那是一只汝窑的青瓷樽,釉色是淡淡的天青色,像雨后初霁的天空,带着几分朦胧的诗意。樽身浅浅地刻着缠枝莲的纹样,纹样的线条细腻而柔和,像女子描过的眉,带着几分温婉的韵致。记得初见这只樽,是在故乡的老宅里。那时我尚年少,跟着祖母收拾阁楼的旧物。阁楼里积满了灰尘,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,斜斜地照进来,光柱里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,像一群飞舞的蝶。在一堆落满蛛网的旧物里,我发现了这只樽。它静静地躺在一只旧木箱里,被几层泛黄的棉纸包裹着,像一个沉睡了百年的梦。我小心翼翼地揭开棉纸,指尖触到樽身的微凉,那微凉顺着指尖,一路蔓延到心底,竟让我生出几分莫名的悸动。祖母走过来,看着我手里的樽,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怅惘。她说,这只樽,是曾祖父留下的。曾祖父是个爱酒的人,年轻时走南闯北,积攒了不少好酒,也收藏了不少这样的酒樽。后来,家道中落,那些好酒都被变卖了,只剩下这只樽,孤零零地守着老宅的岁月。祖母说,曾祖父晚年的时候,总爱抱着这只樽,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,看着夕阳西下,一坐就是大半天。他不说一句话,只是静静地抱着樽,像抱着一个失散多年的故人。那时的我,看不懂曾祖父眼里的落寞,只觉得那只樽好看,便缠着祖母,将它讨了来,摆在自己的案头,当作一件稀罕的玩物。如今想来,那时的我,是多么的不懂事。那只樽里,盛着的哪里是酒,分明是曾祖父一生的坎坷,一生的漂泊,还有一生的思念。
有了樽,自然要有酒。酒是米酒,是祖母亲手酿的。每年的重阳,祖母都会选上好的糯米,淘洗干净,泡在清水里,泡上一整天,直到米粒变得饱满而软糯。然后,将糯米捞出来,沥干水分,上笼蒸熟。蒸好的糯米,散发着淡淡的米香,热气腾腾的,像一团温暖的云。祖母会将蒸好的糯米倒进干净的陶缸里,拌上酒曲,然后盖上盖子,用棉絮将陶缸裹得严严实实的,放在温暖的灶房里。接下来的日子,便是等待。等待酒曲与糯米发酵,等待那些平凡的米粒,在时光的酝酿下,酿成一坛醇香的酒。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,也是充满期待的。每天清晨,祖母都会去灶房里看一看陶缸,用手指蘸一点缸里的汁液,放在嘴里尝一尝,然后露出欣慰的笑容。我总爱跟在祖母身后,踮着脚尖,看着陶缸里的变化。起初,缸里的糯米只是静静地躺着,像一群熟睡的孩子。渐渐地,缸里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,像一串串晶莹的珍珠,气泡破裂时,会发出细微的声响,像春蚕啃食桑叶,像细雨敲打窗棂。再后来,一股淡淡的酒香,便从陶缸的缝隙里溢出来,漫过灶房的每一个角落,漫过老宅的每一寸光阴。酒香是醇厚的,带着几分米的清甜,几分岁月的绵长,闻着便让人醺然欲醉。等到酒酿成的时候,祖母会揭开陶缸的盖子,一股浓郁的酒香便扑面而来,熏得人头晕目眩。缸里的酒,是淡淡的琥珀色,像融化了的阳光,清澈而透亮。祖母会用一只竹制的酒勺,将酒舀进酒坛里,然后封上坛口,埋在老槐树的根下。她说,酒是越陈越香的,像岁月的沉淀,像故人的思念。我曾问过祖母,曾祖父爱喝的,是不是就是这样的酒。祖母点了点头,眼里的泪,便像樽沿的露痕,簌簌地落下来。她说,曾祖父年轻的时候,总爱和朋友们聚在老槐树下,喝着自己酿的米酒,谈天说地,意气风发。后来,朋友们散了,有的远走他乡,有的阴阳两隔,只剩下曾祖父一个人,守着这只樽,守着这坛酒,守着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。
有了樽,有了酒,自然还要有下酒的故事。那些故事,是祖母坐在老槐树下,摇着蒲扇,一点点讲给我听的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久久小说】 m.gfxfgs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