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下光阴,堂前岁月
深冬的寒,裹着霜风,撞在老宅的木格窗上,发出呜呜的轻响,像谁在耳边低低的叹息。我立在堂屋的八仙桌旁,看着屋梁上悬着的那盏旧油灯,灯盏蒙着薄薄的尘,灯芯早已干枯,却依旧像守着一段岁月的念想,静静悬在那里,映着斑驳的木墙,映着磨得发亮的青石板地,也映着那些与住相关的,深深浅浅,缠缠绵绵的旧光阴。这老宅,是曾祖父亲手盖的,青瓦木梁,白墙泥地,守着几代人的烟火,藏着几代人的心事,记着几代人的岁月,也盛着那些,散落在檐下堂前的,欢喜与惆怅,相聚与别离。
说起住,总该先想起这老宅的青瓦。老宅的瓦,是青灰色的板瓦,一片片交错叠压,像鱼鳞,像岁月的鳞纹,盖在屋脊上,盖在檐角上,守着老宅的风雨,也守着老宅的暖。这些瓦,是曾祖父带着村里人,上山烧窑,亲手烧出来的,每一片都沾着泥土的腥,沾着柴火的烟,沾着曾祖父的汗水。曾祖父说,青瓦是宅的骨,遮风挡雨,护着一家人的安稳,瓦在,宅在,家就在。那时的我,总爱趴在窗台上,看着青瓦上的雨,雨丝敲在瓦上,哒哒作响,像弹着一首古老的歌谣,雨水顺着瓦当滑落,凝成水帘,挂在檐下,像一道碎玉的帘,将老宅与外面的世界,隔成两个天地。或者在雪后,看着青瓦上的雪,厚厚的,白白的,像盖着一层棉絮,檐角的雪挂着冰棱,晶莹剔透,像一串串珍珠,老宅便像卧在雪地里的温兽,安静而温暖。如今,几十年过去了,青瓦被风雨磨得褪去了几分颜色,有的瓦角裂了纹,有的瓦面长了青苔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,刻着岁月的痕,可依旧稳稳地盖在老宅上,遮着风,挡着雨,护着这一方烟火。每次看着这些青瓦,便想起曾祖父弯着腰,上房铺瓦的身影,想起他说的话,瓦在,宅在,家就在,心里便生出几分踏实,几分怅惘,像被青瓦遮着的光阴,温温的,凉凉的。
有了青瓦,自然要有支撑宅宇的木梁。老宅的梁,是粗壮的楠木,一人合抱那么粗,通身黝黑,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,像镀了一层时光的釉。这些楠木,是曾祖父翻山越岭,亲手选的,树龄几十年,枝繁叶茂,笔直挺拔,砍下来,晾干,刨光,再请木匠师傅凿榫卯,架屋梁,一根主梁,两根次梁,纵横交错,撑起老宅的屋脊,撑起老宅的天。木匠师傅说,楠木坚硬,耐腐,守宅最稳,榫卯相扣,不用一根铁钉,便牢不可破,像一家人的心,紧紧相依。曾祖父看着架好的木梁,摸着梁上的木纹,眉眼间都是笑意,他在主梁上贴了红纸条,写着“五谷丰登,阖家安康”,贴了福字,挂了铜钱,说这是梁上的福,护着一家人的平安。老宅的梁,高高悬在堂屋上方,像一道脊梁,撑着青瓦,撑着屋檐,也撑着几代人的日子。梁下挂着旧年的灯笼,挂着风干的玉米、辣椒,挂着奶奶缝的布偶,那些细碎的物件,绕着木梁,藏着烟火的味,藏着岁月的暖。我总爱仰着头,看着木梁,数着梁上的木纹,想着曾祖父架梁时的模样,想着那些岁月里,梁下的欢声笑语,梁下的烟火日常,心里便生出几分敬畏,几分温柔。木梁不语,却默默守着老宅的风雨,守着梁下的人,守着那些,在梁下生老病死,聚散别离的故事,像一位沉默的老者,看着岁月流转,看着烟火起落。
有了青瓦木梁,自然要有老宅的墙。老宅的墙,是黄泥夯的土坯墙,掺着稻草,一层层夯实,厚厚的,足足有半尺宽,白灰抹面,虽不精致,却厚实坚固,冬暖夏凉。曾祖父说,土墙是宅的身,接地气,聚人气,守着一家人的温,土墙厚,人心便厚,土墙稳,日子便稳。土墙被岁月磨得斑驳,白灰掉了皮,露出里面的黄泥,有的地方沾着烟火的黑,有的地方印着孩子的手印,有的地方刻着歪歪扭扭的字,那些痕迹,像时光的印章,盖在老宅的身上,记着那些细碎的日常。墙根下长着青苔,长着车前草,长着几株不知名的小草,在风里轻轻摇曳,给斑驳的土墙,添了几分生机。老宅的墙,隔出了堂屋,隔出了厢房,隔出了灶房,隔出了一个个小小的空间,也隔出了一家人的烟火天地。堂屋的墙,挂着曾祖父的画像,挂着祖祖辈辈的牌位,挂着大红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久久小说】 m.gfxfgs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