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蒙尘境,虚室生白
当残照褪尽峰峦的最后一抹赭色,当归鸟敛翼隐入林岫的苍茫,空,这天地间最幽微的底色,便从烟岚的褶皱里、从云影的留白中漫溢开来。它不似泉那般清润可触,不似溪那般蜿蜒可寻,不似潮那般磅礴可闻,而是以“虚室生白,吉祥止止”的空灵,笼着山、罩着水、漫着古寺、覆着长亭,让万物在删繁就简后显露出本真的肌理,让每一个沉潜其中的人,都能听见“大音希声”的天籁,触摸到“大象无形”的玄奥。
我总在薄暮时分,独寻一处古寺荒亭,静候空的降临。彼时山风渐歇,松涛敛声,唯有檐角的铜铃偶尔发出“叮铃”一声轻响,便又迅速消融在暮色里。起初,天地间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,远山如黛,近树含烟,轮廓分明;渐渐地,暮色像一层轻纱,缓缓覆盖下来,远山的轮廓变得模糊,近树的枝叶隐入暗影,天地间的色彩一点点淡去,只剩下黑白交织的水墨意境。待最后一丝霞光隐没于地平线,空便彻底占据了视野——天空是澄澈的空,大地是静谧的空,连呼吸都仿佛化作了空的一部分,吸进的是清冽的虚灵,呼出的是尘世的烦扰。
驻足古寺的断壁残垣前,苔痕上阶绿,草色入帘青。寺门虚掩,朱漆剥落,露出斑驳的木骨,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,沉默地见证着岁月的流转。推开门,吱呀一声轻响,打破了寺内的沉寂,却又在空旷的庭院里回旋片刻,便归于虚无。庭院中央,一口枯井早已干涸,井壁上爬满了藤蔓,井台上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透亮,依稀能想见当年僧人们汲水浣纱的身影。大殿内,佛像早已不知所踪,只剩下空荡荡的佛龛,佛龛上积着厚厚的尘埃,阳光从破损的窗棂斜射进来,照见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飞舞,像一场无声的梵唱。
“山川自相映发,使人应接不暇。”站在庭院中,望着四壁萧然的古寺,忽然想起谢灵运的诗句。当年谢公遍历名山,笔下的山水奇绝险峻,却也藏着“空翠湿人衣”的空灵意境。眼前的古寺,虽无“千岩竞秀,万壑争流”的壮阔,却有着“野旷天低树,江清月近人”的幽远。寺外的群山静默,寺内的庭院空寂,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一人,与这空蒙的景致融为一体。此时无需言语,无需思索,只需静静伫立,便能感受到“心凝形释,与万化冥合”的境界。
小时候住在江南的古镇,镇上有一座废弃的书院,是我童年最爱的去处。书院坐落在镇东的小河边,白墙黛瓦,飞檐翘角,虽已荒废多年,却依然透着一股书卷气。书院的大门常年敞开着,院内杂草丛生,石板路上布满了青苔,几株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,遮天蔽日。我总爱在放学后跑到书院里,找一处干净的石阶坐下,看着院内的杂草在风中摇曳,听着小河里的流水潺潺作响,感受着那份独有的空寂。
书院的正厅里,原本摆放着孔子的塑像,后来不知被谁移走了,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基座。基座上刻着“至圣先师”四个大字,字迹斑驳,却依然苍劲有力。我常常趴在基座上,想象着当年书院里朗朗的读书声,想象着先生们摇头晃脑讲学的模样,想象着学子们奋笔疾书的身影。然而,眼前只有空荡荡的厅堂,只有风吹过窗棂的“呜呜”声,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。那份空寂,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,却又让人感到莫名的平静。
“池塘生春草,园柳变鸣禽。”每到春天,书院里的杂草便会抽出新芽,老槐树上也会冒出嫩绿的新叶,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在树枝间筑巢、鸣叫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随风晃动。我坐在石阶上,看着这生机勃勃的景象,却依然能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空寂。草木的生长,鸟儿的鸣唱,仿佛都是为了映衬这份空寂,让它显得更加纯粹,更加幽远。
那时的我,还不懂得“空”的真正含义,只觉得书院里的空寂很特别,能让我忘记平日里的烦恼和疲惫。我会在书院里独自待上一下午,有时看看书,有时发发呆,有时沿着石板路漫无目的地行走。走累了,便躺在草地上,看着天空中飘过的白云,看着鸟儿在天空中自由翱翔,心中便会生出一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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