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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7章 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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凉:尘世间的清寂与温软

题记

凉这东西,原是不挑时节的。春夜里枕着窗缝漏进来的风,夏午后树影里筛下的光,秋阶前打湿裙角的露,冬檐下凝着的冰棱子,都裹着一股子清冽劲儿,悄悄钻进人的骨头缝里。它不是寒冬腊月冻得人缩脖子的冷,是带着点怅惘、几分温柔的清寂,像老唱片里漏出来的调子,低低的,缠缠的,让人想起些说不明道不明的往事,心里酸酸软软,又空落落的。

一、巷口的凉:槐花与旧时光

民国二十六年的春,我住在城南的老巷里。巷子不宽,两旁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,墙头上爬着些拉拉藤,巷口那棵老槐树,得两个人合抱才能围住,枝桠伸得老长,把大半个巷子都罩在树荫里。

入春不久,槐花开了,一串串白生生的,挂在枝头,风一吹,簌簌地落,铺得巷子里满地都是。清晨出门,鞋底踩着落花,软乎乎的,带着点湿凉的露水气。卖豆浆的老张推着小车从巷口进来,车轱辘压过石板路,吱呀吱呀地响,吆喝声混着槐花的香,在巷子里飘来飘去。我总爱买一碗热豆浆,坐在槐树下的石阶上喝,豆浆的热气熏得脸发烫,可风一吹,槐花香里裹着的凉,又把热气驱散了,舒服得让人眯起眼睛。

那时巷子里住着个姓沈的先生,是个教书先生,戴一副圆框眼镜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竹布长衫,总爱坐在自家门口的藤椅上看书。他看书的时候很专注,眉头微微皱着,手指轻轻捻着书页,连花落肩头都不知道。我常看见他在槐树下踱步,嘴里念念有词,像是在背诗,又像是在想心事。有一回我问他,沈先生,你在念什么呀?他转过头,笑了笑,说,念几句旧词,“燕子来时新社,梨花落后清明”,你看这槐花,多像梨花呀。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槐花白茫茫一片,果然像刚落过一场雪,凉丝丝的意境,倒真应了“梨花院落溶溶月,柳絮池塘淡淡风”的调子。

沈先生有个女儿,叫阿梅,比我大两岁,梳着两条麻花辫,眼睛大大的,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。她总爱跟在沈先生身后,要么帮他磨墨,要么听他讲书。有一回我去找阿梅玩,看见她坐在槐树下,手里拿着一把剪刀,正在剪槐花。我问她,阿梅姐,你剪槐花做什么呀?她抬起头,脸上带着点愁容,说,我爹病了,想吃槐花糕。我看着她纤细的手指,被槐树枝划了一道小小的口子,渗着点血丝,心里忽然有点凉。后来沈先生的病越来越重,阿梅就不怎么出来了,每天在家熬药、做饭,巷子里再也听不到她清脆的笑声。

槐花谢的时候,沈先生走了。那天巷子里静悄悄的,连卖豆浆的老张都没吆喝,风一吹,落了满地的槐花瓣,像是在送沈先生。阿梅穿着一身素衣,站在巷口,眼泪汪汪的,手里还攥着一朵没来得及剪的槐花。我走过去,递给她一块手帕,她接过手帕,说了声谢谢,声音哽咽着。风裹着槐花的凉,吹在脸上,凉得人心里发疼。没过多久,阿梅就跟着她远房的亲戚走了,听说去了北平。她走的那天,我去送她,她把那朵干了的槐花送给我,说,留个纪念吧。我攥着那朵槐花,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,心里空落落的,像被风掏空了一样。

后来我离开了老巷,去了上海。上海的街很宽,楼很高,车水马龙,热闹得很,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偶尔在街头看到卖槐花糕的,买一块尝尝,却总觉得没有老巷里的香,也没有那种凉丝丝的意境。我常常想起那棵老槐树,想起沈先生,想起阿梅,想起那些坐在槐树下喝豆浆的清晨,想起槐花落在肩头的凉。那种凉,是旧时光里的清寂,是故人离去后的怅惘,像一根细细的针,轻轻刺着心,不疼,却让人忘不了。

二、江中的凉:船影与离别愁

民国三十年的夏,我在上海的一家报社做记者。那年夏天特别热,太阳像个大火球,烤得柏油马路都快化了。报社的办公室里没有风扇,只有一把破蒲扇,扇来扇去都是热风,让人坐立不安。主编让我去镇江采访一位爱国将领,我欣然应允,一来是想躲开上海的酷暑,二来是听说镇江的长江边很凉快,想趁机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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