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近黄昏,残阳如血,将陇西荒原上的枯草与远处雪山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。
马超正在帐中对着粗糙的舆图皱眉苦思。曹彰主力的踪迹如同鬼魅,自金城以西消失后,便再无线索。他派出的数十队斥候,最远的已深入羌地数百里,带回的消息纷乱矛盾,有的说看见大队车辙向西,有的说某部羌人正在集结,还有的说北方山谷有烟尘……真真假假,难以辨析。这种捉摸不定的感觉,让他心头像是压着一块石头,烦躁不安。
“报——!南郑王命,八百里加急!”帐外亲兵高声禀报。
马超精神一振,霍然转身:“快呈上来!”
他接过铜管,验过火漆无误,用力拧开,抽出里面卷得紧紧的诏令。展开,目光迅速扫过。
起初,他的脸色只是惯常的严肃凝滞。然而,当看到“阴平桥失守”、“曹彰已入腹地”等字样时,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再看到“着令马超,不必再寻敌主力,即刻率所部骑兵直插阴平桥后……袭扰粮道,断其归路,焚其积聚”的具体命令时,他的下颌线骤然绷紧。而当最后那句“若使曹彰部众得返阴平,孟起可自诣许都请罪,不必来见孤矣!”映入眼帘时——
“啪!”
马超握着诏令的手背,青筋瞬间暴起!他的脸色先是涨红,继而变得铁青,最后化为一种近乎苍白的冷硬。那双素来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里,此刻翻腾着震惊、错愕、羞愤,以及一股被极力压抑却依旧喷薄欲出的怒火!
侍立一旁的马岱见状,心中猛地一沉。他跟随兄长多年,深知其性情。
马岱毫不犹豫,立刻挥手,对帐中几名亲兵与那瘫软在地的传令兵沉声道:“你等先退下,帐外十步值守,未经传唤,任何人不得靠近!”
“诺!”亲兵们感受到帐内陡然降低的气压和将军身上散发出的骇人气息,不敢多问,连忙搀起传令兵,迅速退了出去,并细心拉好了帐帘。
帐内只剩下兄弟二人。昏黄的牛油灯光下,马超的身影微微颤抖,不是恐惧,而是愤怒与某种更深层次的情绪冲击所致。
“兄长?”马岱上前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担忧。
马超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仿佛要用目光将诏令上的字烧穿一般,又死死盯着看了一遍,尤其是那最后一句。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的自尊心上。
半晌,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,嘶哑低沉:“汉王……这是何意?”他猛地抬头,赤红的眼睛盯住马岱,却又像在质问虚空中的某人,“令我放弃搜寻,直插敌后……断粮道,袭扰……这分明是斥我此前搜寻不力,判断有误,徒劳无功!最后这句……‘不必来见’……嘿嘿,好一个‘不必来见’!”
他越说声调越高,猛地将诏令拍在案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人也随之站起,厚重的甲叶哗啦作响。他在并不宽敞的帐内急促地踱了两步,银色的蜀锦披风带起一阵疾风,卷动了案上的灯光,映得他脸色阴晴不定。
“我马孟起!”他骤然停步,指向自己胸口,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愤,“自扶风起兵,联韩遂,抗曹贼,纵横凉州十载,羌胡畏服,人称‘神威天将军’!潼关一战,虽败犹荣,天下谁不知我西凉铁骑之悍勇?!投效汉王以来,我自问忠心耿耿,虽无显赫拓土之功,然并州屯驻,巡边御胡,整训骑兵,哪一样不是兢兢业业,未敢有丝毫懈怠?”
他转过身,面对着似乎代表汉中方向的东南,语气愈发激烈:“此番曹彰狡诈如狐,借羌地山川之险、部落之杂隐匿行踪,行踪飘忽如同鬼蜮,我不顾险境,自并州一路深入凉州腹地,搜寻不辍,斥候损伤颇重,岂能全然归咎于我马超搜寻不力、判断有误?汉王远在南郑,只知结果,不体谅征战之苦、前线之难,反以如此严苛乃至羞辱之令相逼……末句几近绝情!”
他猛地一拳砸在支撑帐篷的木柱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整个帐篷都晃了晃。“莫非……莫非终究视我为外人?疑我马超之心,从未真正散去?只因我是败军之将,半路来投,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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