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轮子转得比刚才快了,铁轨的“哐当”声从慢悠悠的步子变成了小跑。车头喷出的白汽被风吹斜,在清晨的光里散成一片薄雾,像谁打翻了一壶热水。车厢晃得没那么狠了,人坐在长条木凳上,屁股底下也不再是骨头撞木板的节奏。
雷淞然把最后一口麻花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得像揣了俩鸡蛋,嚼了几下,咽下去,喉咙动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包,空了,就揉成一团,胳膊一扬,扔角落里去了。那团纸滚了两圈,停在克劳斯·施密特的破皮箱边。
“这回真能喘口气了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整个车厢都听见了。
没人接话。不是不想接,是还没缓过神来。李治良靠窗坐着,脸贴着玻璃,外头山影往后跑,树、石头、土坡,一溜烟地退。他手搁在膝盖上,没抖。前两天还一听见动静就缩脖子,现在只是盯着外面,眼珠子都不带眨的。
他慢慢直起背,肩膀离了墙,轻声问:“地头……是不是快到了?”
雷淞然扭头看他:“哥,你又犯傻了?咱刚走,哪来的‘地头’?”
“我不是说那个。”李治良摇头,“我是说……咱们护的东西,能不能真保住。”
雷淞然咧嘴一笑:“保不保得住我不知道,可我知道——咱现在有枪有兵,还有个师长亲自断后,总比之前拿破锅盖当盾牌强吧?”
王皓坐在对面,怀里抱着那个旧布包,没打开,也没动。他手指在布面上轻轻划了一下,像是摸一块老木头。史策坐在他旁边,墨镜摘了,眼皮有点肿,看样子没睡好,但她眼睛是亮的。她看了眼王皓,又看向窗外,忽然说:“咱们护的不是金银,是不该被人抢走的东西。”
这话落地,车厢里更静了。
张丽丽坐在角落,裹着毛毯,没说话,也没动。她脸色白,呼吸平,像是睡着了,又像是醒着,只是懒得动。
克劳斯·施密特从皮箱里掏出一张图纸,泛黄,边角卷着,铺在腿上。他用手指顺着一条线慢慢划,嘴里嘀咕了一句德语,然后补了句中文:“这次轨道是新的。”
雷淞然一听就乐了:“德国佬,你这话昨儿就说过,今儿又说一遍,是不是怕我们不信?”
克劳斯没理他,只盯着图纸,指尖停在沧州那段,点了两下。
王皓听见了,低头从怀里摸出地图,也没展开,就放在布包上,手轻轻抚过封面。那动作像是在确认它还在,也像是在告诉自己——路还在,人也在。
“路还长。”他低声说,“可咱们没再分开。”
雷淞然扭头看他:“大哥,你这话说得跟唱戏似的。咱本来就没想分,是你非要搞什么‘万一出事全军覆没’那一套。”
“我是为东西着想。”王皓说。
“东西在咱们手里,就得一块守。”雷淞然拍了下膝盖,“狼来了,羊群散开跑,死得更快。抱成团,还能踹它两脚。”
李治良听着,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来,但也没哭。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烤饼,还热乎着,油纸包得好好的。他又摸了摸裤兜,里头还剩半根麻花,干硬,但他舍不得吃。
外头天光越来越亮,山势低了,田地多了起来。远处有农夫赶牛犁地,牛走得慢,人走得也慢,影子拉得老长。一缕炊烟从村子里冒出来,歪歪扭扭地升上天。
“哥,你看。”雷淞然忽然抬手一指。
李治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太阳刚从山后头露头,红彤彤的,像个烧红的铁饼。光洒在铁轨上,一闪一闪,像撒了一路金粉。
“太阳出来了。”雷淞然笑着说。
李治良看着,看着,嘴角终于往上扯了一下。那笑很浅,像水面浮的一片叶子,风一吹就晃,但它是真的。
史策把墨镜重新戴上,动作很慢,像是怕惊着什么。她靠回座位,闭上眼,呼吸深了一点。王皓瞥她一眼,没说话,只是把手搭在布包上,压了压。
克劳斯收起图纸,仔细折好,放回皮箱。他检查了锁扣,又摸了摸箱角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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