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进站时,天刚蒙了点亮,铁轨震得野草直晃。王皓一脚踩上月台水泥沿,鞋底蹭掉一块灰皮。雷淞然紧跟在后,跳下来时差点摔个狗啃泥,顺手扶了李治良一把,嘴里嘀咕:“你再抱那包跟抱亲爹似的,人家不查你查谁?”
李治良没吭声,只把怀里油布卷又往胸口摁了摁。他嘴唇发白,眼珠子乱转,像被劁过的羊进了屠宰场。
“别抖。”雷淞然低声说,膝盖顶了他一下,“你现在是来吃饭的,不是来上坟的。”
王皓走在前头,灰布长衫袖口磨了毛边,背上的破皮箱搭在肩上,里头装着洛阳铲和半包哈德门香烟。他脚步稳,头也没回,声音却传了过来:“既来之,则观之。怕也得坐下去。”
三人沿着青石路往里走,两边是矮墙夹道,墙头爬着枯藤,风吹过来一股子霉味。路尽头一扇黑漆大门,门环是铜狮子头,张着嘴,牙缝里卡着片落叶。
门开了条缝,穿和服的仆人躬身站着,手里托个木盘,盘上放三双拖鞋,大小刚好。
“王先生,请。”那人说话带日本腔,但用的是中文。
王皓点头,弯腰换鞋。他动作慢,借着低头的工夫扫了一眼门内——院中铺着细沙,扫出一圈圈波纹,像是没人住的庙。东侧廊下摆着几盆松树,枝干歪斜,看着比坟头还肃静。
雷淞然换完鞋直起腰,眼角一撇,看见西边屏风后头露出半截琵琶弦,闪着暗光。他不动声色,把手插进裤兜,指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。
进了宴厅,屋里比外头暖,可这暖意不像火炉烘出来的,倒像是从地底下冒上来的阴气。八仙桌摆在正中,红漆桌面擦得能照人影,四把太师椅分列两侧。墙上挂了几幅字画,落款全是“佐藤一郎”,写的什么看不清,反正一个比一个歪。
佐藤本人坐在主位,一身藏青和服,领口别着枚玉佩,正是从王皓父亲墓里抢去的那块。他脸上挂着笑,眼角堆出褶子,像刚吃完一顿饱饭的老猫。
“王先生,久仰。”他开口,中文标准得很,就是尾音拖得长,听着不舒服,“今日能请动您大驾,实乃我之荣幸。”
王皓坐下,皮箱放在脚边,双手搁在膝上,不动。“佐藤会长客气了。您这地方,比琉璃厂还难找。”
“哈哈哈,”佐藤笑出声,“偏僻些好啊,清净,适合谈学问。”
话音未落,角落传来一声琴响。
叮——
短促,生硬,像指甲刮过锅底。
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屏风后。一个穿深蓝戏服的男人低头坐着,手里抱着琵琶,长袖垂地,遮住了手。他指节粗,指甲留得老长,右手无名指轻轻搭在最粗的那根弦上,一动不动。
“哦,这是宫本先生,”佐藤轻描淡写,“我家请的琴师,略通音律,助兴而已。”
王皓眼皮一跳,没说话。他记得这种指甲——上次在纪山楚墓见过,毒箭发射器就是靠指甲弹机关的。
雷淞然耳朵竖了起来。他假装咳嗽两声,脑袋微微一侧,听见琵琶腹侧有极轻的“咔”一声,像是金属簧片弹开。他立刻用手肘碰了王皓一下,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。
王皓端起茶杯,热气往上冒,他借着水雾遮脸,嘴唇微动,吐出两个字:“别动。”
李治良已经快不行了。他坐在椅子上,两条腿夹得死紧,牙关打颤,咯咯声压都压不住。他想低头,又被雷淞然踩了一脚,只好硬挺着脖子,眼睛盯着桌面,生怕一动就会被人看出破绽。
桌上摆着几样菜:清蒸鱼、炒青菜、一碗汤。鱼眼珠子还睁着,汤面上浮着油花,一圈一圈荡开。没人动筷子。
“王先生,尝尝这个。”佐藤夹起一块鱼肉,放进王皓碗里,“我特意让厨子按山东做法做的,葱姜多些,去腥。”
王皓低头看那块鱼,白肉泛着光,边缘有点发黄。他没动筷,只说:“我不吃陌生人给的东西,小时候我妈就这么教的。”
佐藤笑容不变:“令堂贤惠。”
“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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