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秋宫的书房,窗明几净,不同于正殿的威严肃穆,此间更显沉静,唯有书页翻动和算盘珠子的轻响,规律地打破着宁静。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淡淡的草木清气,取代了往日浓郁的熏香,这是郭圣通入住后便立下的规矩——非必要,不铺张。
郭圣通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,面前摊开的并非经史子集,而是厚厚几摞账册。有少府呈报上来的宫廷用度总录,有内务府细分各宫的支出明细,还有她命人另行整理、核查后的对比账目。琥珀侍立一旁,熟练地帮她归类、查找,另有两名新提拔上来的、精于算术的女官,正埋头于一旁的矮几上,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,眉头微蹙,显然账目并不乐观。
“娘娘,”琥珀将一份刚核算完的摘要轻轻放在郭圣通面前,声音带着一丝凝重,“去岁至今,仅是鄗城行宫及各处离宫别馆的日常维护、宫人俸禄、以及各宫娘娘们的定例用度,就已几乎掏空了内帑的流动银钱。这还未计算年节赏赐、陛下巡幸、以及突发的修缮费用。国库那边,邓禹大人前日才递了奏疏,言及河北、关中多地需拨款安抚流民、兴修水利,亦是捉襟见肘……”
郭圣通的目光落在那些冰冷的数字上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严峻。刘秀初定天下,百废待兴,战争创伤未愈,财政收入有限,而开销却如无底洞般。前世她沉浸于后宫争斗与失子之痛,对这些经济事务关注不多,如今亲自执掌,才深切体会到刘秀身为帝王的艰难,也更明白了“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”的道理——若无独立的财源,她这皇后之位,坐得终究不够踏实,许多想做的事也会束手束脚。
“陛下午后是否会过来?”郭圣通抬起眼,问道。
“回娘娘,陛下遣人来说过,今日要与邓禹、冯异等几位大人商议春耕与赋税之事,晚膳时分方能得空过来。”
郭圣通点了点头。她需要在此之前,拿出一套清晰的方案。不仅是为了解决眼前的财政危机,更是要向刘秀,向整个朝堂证明,她郭圣通,绝非只能安居后宫的寻常女子,她的价值,远超联姻本身。
“传少府监和内务府总管。”她吩咐道,声音不大,却带着决断。
不多时,两位掌管宫廷事务的重臣——少府监张扈和内务府总管赵淳,便躬身进入了书房。两人皆是官场老吏,面上恭敬,眼神深处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疑虑。新皇后昨日立威整顿后宫,今日便召见他们,所为何事,不言而喻。无非是想查账,或者……削减用度?这可不是什么讨好的差事。
“臣等参见皇后娘娘。”
“平身。”郭圣通没有绕圈子,直接将那份核算摘要推至案前,“二位皆是朝廷老臣,掌管宫禁用度多年。这些账目,想必比本宫更清楚。如今内帑空虚,国库亦不丰盈,长此以往,非社稷之福。陛下为此忧心忡忡,本宫既为皇后,母仪天下,不能不为陛下分忧。今日请二位来,便是要商议一个‘开源节流’之法。”
张扈与赵淳对视一眼,心中皆是一凛。皇后竟如此单刀直入!而且直接将问题提升到了“为陛下分忧”、“社稷之福”的高度。
张扈硬着头皮道:“娘娘明鉴,宫中用度,皆有旧例可循。一应开销,亦是维持皇家体面所必需。若贸然削减,恐惹非议,有损天家威严……”
“旧例?”郭圣通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,指尖点在账册某一项上,“本宫倒要问问,这‘脂粉钱’,按旧例,每位皇子公主年需百金,他们尚在稚龄,如何用得完?这‘器物损耗’,每月报损的瓷器玉器竟以百计,是宫人手脚不净,还是这宫里的地砖格外磕碰?还有各宫‘冰敬’、‘炭敬’之外的‘额外补贴’,名目繁多,张大人,赵大人,你们当真觉得,这些‘旧例’,都合理吗?”
她语气依旧平稳,但每一个问题都如同匕首,精准地刺向多年来约定俗成的灰色地带。张、赵二人额头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。这位皇后,不仅查了总账,连这些细枝末节都了如指掌!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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