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型肋骨形成的夹角下，死寂是唯一的基调。唯有偶尔不知从何处卷来的、带着硫磺与腐朽气息的阴风，撩动着灼璃鬓角的发丝与青澜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。
灼璃盘膝而坐，周身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晕，如同在这污秽之地开辟出一方净土，将试图侵扰的魔气无声净化。她双眸微阖，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，看似沉静入定，实则一丝神识始终如同最警觉的蛛丝，萦绕在身旁那少年周身。
青澜亦在闭目调息，《溯龙归源篇》的法门艰难地运转着，试图从那稀薄得可怜的天地灵气中汲取一丝滋养，修复近乎千疮百孔的经脉与亏空的龙血。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，如同用露水去浇灌龟裂的土地。
然而，更让他心神不宁的，是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盘踞在神魂深处的“汲灵咒”。那咒文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，在他心神稍有松懈时，便自动流转，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吸引力，勾动着周遭无所不在的魔气与负面能量。
他必须耗费极大的意志力，才能压制住那蠢蠢欲动的咒文，以及心底随之升起的、对那种“快速力量”的扭曲渴望。这种压制，并非全无痕迹。
就在他又一次强行将一缕被咒文引动的细微魔气逼出体外，经脉传来熟悉的刺痛，气息因此产生了一丝极其短暂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紊乱波动时——
灼璃紧闭的双眸，倏然睁开。
那目光清冷如寒潭之水，瞬间落在青澜身上，带着洞彻一切的锐利。
“你的气息，”她声音平淡，却不容置疑，“方才为何紊乱？”
青澜心脏猛地一跳，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，几乎要从地上一弹而起。他强行压下惊慌，强迫自己迎上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狐眸，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、带着疲惫的笑容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，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沙哑与虚弱，“就是这鬼地方的魔气无孔不入，运功时总有些干扰，刚才一时没压制住，岔了一丝。”
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坦然，甚至带着点被魔气困扰的懊恼，心底却擂鼓般敲个不停。这个借口，是他早就想好的。此地魔气浓郁，干扰修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
灼璃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，没有任何情绪，却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压力倍增。她看得极其仔细，仿佛要从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、每一次呼吸的韵律中，找出破绽。
青澜感觉自己后背的冷汗都快浸透衣衫了。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如雷的声音在空旷的骨隙间回荡。他紧紧攥着袖中的拳头，指甲更深地掐入皮肉，用疼痛来维持着表面的镇定。
时间，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。
就在青澜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，几乎要在这无声的审视下崩溃坦白时，灼璃却缓缓收回了目光，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“此地魔气确能侵蚀心神，干扰灵力运转。”她语气依旧平淡，听不出信了还是没信，“固守本心，勿要被外邪所乘。若觉不适，立刻停止运功。”
“嗯，知道了。”青澜如蒙大赦，连忙低下头，掩饰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，以及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喘息。
他不敢再有任何异动，老老实实地继续运转那进展龟速的正统功法，心中却如同掀起惊涛骇浪。她看出来了吗？应该是没有吧？不然以她的性子，绝不会如此轻描淡写地放过。
侥幸过关的松懈感与更深的不安交织在一起。他知道，灼璃起了疑心。一次能搪塞过去，两次、三次呢？在她那双洞察秋毫的狐眸下，自己能隐藏多久？
而那“汲灵咒”的诱惑，并未因这次惊险的遮掩而减弱，反而如同禁果，因 forbidden 而变得更加诱人。他甚至在心底不自觉地开始推演，若是更小心一些，只汲取极其微量的魔气，是否就能避开她的感知，同时又能加速疗伤，甚至……悄无声息地提升力量？
这个念头一升起，便如同野草般疯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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