攻击的浪潮并未因石磐的沉默而停歇,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。弹劾的奏章从影射升级为几乎公开的点名,市井流言也愈发不堪入耳。然而,处于风暴中心的石磐,在经过初期的慌乱与愤怒后,反而呈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冷静。他不再被动地等待厄运降临,而是开始更积极地通过周文渊等有限渠道,小心翼翼地收集信息,分析各方势力的真实意图和薄弱环节。他敏锐地发现,攻击他的言论虽然凶猛,但其来源并非铁板一块:有些是源于对欧阳修政治遗产的忌惮与清算需要;有些则可能是针对曹如意的势力,自己只是被用来试探或挑衅的棋子;甚至可能还有来自“清流”内部的某种误伤或牺牲品。这种复杂性,固然增加了险恶程度,但也意味着其中存在着可供利用的矛盾与缝隙。石磐决定,不再正面回应任何关于“清流”身份或“结交内侍”的指控——因为这些辩解在当前的舆论环境下苍白无力且容易越描越黑——而是采取一种更为曲折的策略:以退为进,借力打力,将自身的“问题”转化为某种“契机”,甚至利用攻击者的力量来反制攻击者。
机会很快悄然出现。周文渊探得,那位最初上书猛烈抨击“欧阳修结党”的御史,与另一位权势正炽、但与曹如意存在微妙竞争关系的宫内大珰过从甚密,而这位大珰,恰与曹如意在诸如采办、监军等事务上素有龃龉。石磐意识到,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借用的力点。他并未直接去找曹如意求助——那只会坐实“结交内侍”的罪名,且可能让曹如意难做或索取过高代价——而是做了一件看似不可思议的事:他提笔写下了一封措辞极其谦卑、甚至有些自污的《陈情谢罪疏》。在奏疏中,他绝口不提自己被攻击的各项“罪状”,反而首先深切哀悼恩师欧阳修,感谢其培育之恩,随即笔锋一转,深刻“检讨”自己“年少学浅,德薄能鲜”,此次冒然赴京奔丧,虽出于师徒人伦,但“行事孟浪,不谙规矩”,以致“物议沸腾,有损师门清誉”,更“惊扰内外,上烦圣虑”。他声称,自己“无地自容”,恳请朝廷“革去举人功名,放归田里,闭门思过”,以示惩戒,亦可使朝野清净。这封奏疏,通篇没有一句辩解,全是自责与请罪,姿态放得极低,低到了尘埃里。
这封《陈情谢罪疏》通过通政司递上后,果然在有限的范围内引起了意想不到的效果。首先,那些攻击石磐的言论,如同重拳打在了棉花上,瞬间失去了着力点——当事人已然认错请罪,自请最严厉的惩罚,你还能如何继续攻击?难道非要赶尽杀绝,落得一个不能容人的恶名?其次,石磐这种看似“打不还手,骂不还口”,甚至“自请处分”的姿态,反而激起了一部分中立官员乃至某些看重士大夫体面的官员的同情。他们认为,石磐奔丧乃人伦常情,即便有些行为欠妥,也罪不至此,如此群起而攻之,有失朝廷厚待士人之道。更重要的是,石磐此举,巧妙地触动了朝堂政治中那根敏感的神经——平衡。皇帝(或代表皇权的司礼监)通常并不愿看到任何一方势力过度膨胀。石磐的自贬请罪,在某种程度上,恰好迎合了上位者维持平衡的需要,为一个“无足轻重”的举人平息争议,总比让党争之火越烧越旺,乃至波及更广来得划算。而石磐在奏疏中刻意强调的“惊扰内外”,更是将曹如意可能被牵连的隐患,轻描淡写却又意味深长地点了出来,这无疑是一种无声的“求助”或“提醒”。
果然,此事很快引起了曹如意的注意。他虽未公开表态,但数日后,都察院内部传出风声,有资深御史(并非周文渊)对之前弹劾奏章中“牵连过广,有失厚道”提出了异议。同时,之前攻击石磐最为卖力的那位御史,似乎也感受到了一些无形的压力,其后续奏章的措辞明显缓和了许多。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,与曹如意有隙的那位大珰,或许是为了避免与曹如意正面冲突,或许是想显示自己“顾全大局”,竟然也在一次非正式场合表示,对“少年人”不必过于苛责。一时间,原本一边倒的舆论风向,竟然出现了微妙的变化。石磐这招“以退为进”,看似将自己置于绝地,实则成功地利用了各方势力之间的矛盾与制衡,将一场针对个人的毁灭性打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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