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星晚指尖的顶针磕在红木桌沿上,发出一声轻响,她猛地回神,才发现手里的真丝面料已经被捏出了一道浅浅的褶子。赶紧松开手,用指腹轻轻抚平那道痕迹,目光落在桌案上摊开的两张设计稿上,一张画着老款旗袍的经典样式,一张则是她改了不下二十版的新款设计,两张纸的边角都被她反复摩挲得有些发毛。
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打在玻璃上,又悠悠飘落在窗台上,顾星晚抬眼望了望,天色已经暗了大半,工作室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,光线刚好笼罩住她的工作台,也把那些堆在角落的面料、剪刀、丝线照得格外清晰。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颈,想起一个月前决定做“老款与新款旗袍融合设计”时的冲动,那时只觉得这是件有意思的事,真沉下心来才发现,要在“守旧”与“创新”之间找到平衡,比她之前做过的任何一次设计都难。
老款旗袍的魂,是刻在针脚里的规矩。顾星晚从衣柜深处翻出那件压箱底的老旗袍时,手指触到面料的瞬间,就想起了第一次见它的模样——不是从外婆那里,是几年前在一个老裁缝的铺子里,那间铺子藏在老巷深处,推门就是满室的布料香。当时这件老旗袍挂在最里面的衣架上,藏青底色,上面用银线绣着疏疏落落的兰草,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,领口是标准的元宝领,线条圆润,不高不低,刚好贴在脖颈处,连盘扣都是手工打的葡萄扣,一颗一颗圆润饱满,扣合时能听到轻微的“咔嗒”声。
她当时站在那件旗袍前看了很久,老裁缝走过来跟她说,老款旗袍的讲究,全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。比如肩线,必须是自然的溜肩,不能有丝毫生硬的棱角,这样穿在身上才像长在自己身上一样服帖;再比如袖长,大多是及肘的七分袖,既不会束缚手臂活动,又能遮住小臂最容易显粗的地方,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;还有腰腹处的收缩,得顺着人体的曲线走,多一分则紧,少一分则垮,穿在身上既显腰身,又不会让人觉得憋闷。
顾星晚把那件老旗袍带回工作室后,翻来覆去研究了整整三天。她用软尺一遍又一遍测量领口的弧度、肩线的倾斜角度、收省的长度和宽度,甚至把旗袍轻轻拆开了一个小口子,看清了里面的衬布是如何与面料贴合,针脚是如何隐藏在面料缝隙里的。她发现,老款旗袍的美,从来不是张扬的,而是一种“润物细无声”的妥帖,它不刻意强调身材,却能最大程度地展现东方女性的温婉气质,就像老巷里的青石板路,看着朴素,走上去却步步安稳。
可真要把这种“妥帖”融入新款设计里,难题就来了。现在的姑娘穿旗袍,不再只满足于“好看”,更要“好穿”——要能自在地抬手、弯腰,能搭配运动鞋、牛仔外套,能穿去咖啡馆、美术馆,而不是只能藏在衣柜里,等着重要场合才拿出来。顾星晚第一次画的新款设计稿,几乎是老款旗袍的“简化版”:保留了元宝领和葡萄扣,把七分袖改成了更利落的五分袖,腰腹收省也做了调整,可画完后自己看着都觉得别扭——既没了老款的韵味,又少了新款该有的灵动,就像一杯加了太多水的茶,淡得没了滋味。
她把那版设计稿揉成一团扔在垃圾桶里,坐在工作台前发愣。落地灯的光落在她的发顶,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她伸手拿起桌上的丝线,红色的、蓝色的、绿色的,绕在指尖又松开,心里反复琢磨:老款旗袍的“旧”,该守的是什么?新款旗袍的“新”,该破的又是什么?
直到第二天清晨,顾星晚被窗外的鸟鸣吵醒,她揉着眼睛走到工作台前,无意间看到阳光落在那件老旗袍的兰草绣纹上,银线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明明是几十年前的纹样,却一点都不显得过时。她忽然想通了:老款旗袍该守的,不是“元宝领必须多高”“收绳必须多长”这些死板的规矩,而是那种“贴合人体、尊重气质”的内核;而新款该破的,是“只能穿去正式场合”的束缚,是那些让穿着者觉得不自在的设计。
想通这一点后,顾星晚重新铺开画纸,这一次,她没有急着下笔,而是先在纸上列下了老款旗袍的核心元素:手工盘扣、传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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