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渊的幽暗并非纯粹的黑色,而是一种吸尽了光线的深邃蓝。
随着昀散去的记忆幻象,那一缕曾经意气风发的昭明残影,终于彻底消融在凛冽的空气中。四周静得可怕,只有极寒之气穿过冰棱时发出的细微哨音,像是远古亡魂的低语。洞窟深处,几盏长明灯不知用了何种油脂维持了三千年不灭,火苗如豆,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摇曳。
凌霜坐在冰冷的石台上,双手环抱着膝盖,目光却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。
刚才的画面还在她脑海中翻涌——那个叫昭明的青年,站在漫天魔火中,回眸一笑,将生的希望留给了后人,将死的寂寥留给了佩剑。而眼前的昀,就是那把剑的魂,是那个青年意志的延续。
这种延续,既是永生,也是囚禁。
“三千年……”
凌霜轻声呢喃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心悸。在这个连时间流速都与外界迥异的鬼地方,究竟要怎样的意志,才能在无尽的孤独中不疯魔,不泯灭?
她抬起头,目光穿过昏暗的空气,落在不远处昀的身上。
他依旧是一袭虚幻的白衣,身形挺拔如松,面容清俊而淡漠。此时他正负手而立,面对着那一面刻满守渊人古文的石壁,似乎在推演着什么,又似乎只是在单纯地凝视着那些过往的痕迹。
在凌霜现在的眼中,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导师,一个神秘的器灵。
他是一段活着的、触手可及的历史。是一个背负着沉重枷锁,却依然温柔地为她点灯的守夜人。
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感,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,在凌霜胸腔内炸开。这种感觉不同于对易玄宸那种在患难中滋生的依赖与愧疚,也不同于对烬羽那种共生共死的羁绊。它更像是一种仰视,一种想要触碰那轮高悬冷月,明知不可为而心向往之的冲动。
或许是体内寒气与妖火融合后的副作用,凌霜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,尽管这寒渊的低温足以将钢铁冻脆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昀并没有回头,清冷的声音却准确地传了过来,在这空旷的洞穴中激起一圈回响。
凌霜微微一惊,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,却又鬼使神差地忍住了。她站起身,脚下的冰层发出“咔咔”的轻响。
“看一个傻瓜。”她脱口而出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昀终于转过身来。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,倒映着凌霜略显单薄的身影。听到她的回答,他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,这似乎是他这数千年来,极少有的生动表情。
“傻瓜?”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仿佛在品味其中的含义,“是指那个自以为能逆天改命,最终却只剩一缕残魂的昭明?还是指在这里干等了三千年,等来一个半人半妖的我的——昀?”
“都是。”凌霜迈步向他走去,每一步都走得很慢,却很坚定,“昭明为了所谓的苍生牺牲了自己,那是傻。你在这里守着一个早就烂透了的世界,那是更傻。”
她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这个距离,是人与魂之间最微妙的界限——再进一步便是虚无,退一步则太过疏离。
“但也因为你们傻,这寒渊之下才还有一丝光亮。”凌霜低声补充道,眼帘微垂,掩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昀沉默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。她不再是当初那个在葬神崖上满身戾气的复仇修罗,也不再是被妖魂折磨得几近崩溃的脆弱少女。她的体内如今流淌着寒渊的冰、妖火的烬,还有守渊人那古老而坚韧的血。
三股力量在她身上交织,既冲突又和谐,就像她此刻给他的感觉——既像一团焚尽一切的烈火,又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。
“你变了很多,凌霜。”昀的声音低沉了一些,少了几分教导时的严厉,多了一丝温和,“三百年前,乃至三千年前,我见过无数守渊人后裔。他们有的狂妄,有的懦弱,有的贪婪。但没有一个,像你这样……”
“像我这样哪样?”凌霜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的黑白分明,只有像星河一样破碎的光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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