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头领不再犹豫,骂了一句晦气,猛地调转马头:“撤!有埋伏!”
烟尘再起,二十余骑来得快,去得更快,转眼间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。
整个河滩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直到确认清军真的退走了,劫后余生的狂喜才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。许多人瘫软在地,嚎啕大哭,更多的人则用无比狂热、无比信服的目光,死死盯住了土坡上那个虚弱却如定海神针般的身影。
李铁柱大步冲到陈远面前,噗通一声,单膝跪地,抱拳过顶,这个粗豪的汉子此刻虎目含泪,声音哽咽:
“陈先生!从今往后,李铁柱这条命,就是您的!刀山火海,绝不皱一下眉头!”
这一跪,一诺,重于千斤。它代表着这支队伍的领导权,已经彻底、无可争议地转移到了陈远手中。
是夜,篝火跳动。陈远强撑着病体,命令李铁柱带人仔细打扫昨日初次遭遇清军的战场。
“先生,找到了!”李铁柱回来时,将几块沾血的腰牌和一张浸水但墨迹尚存的简易舆图递给陈远,“从那些鞑子尸体上搜出来的。”
陈远仔细擦拭着其中一块腰牌。火光下,“湘勇”二字,清晰可见。他展开舆图,目光在“天京”与标注着“湘”字旗帜的区域间,反复移动。太平天国的结局,他心知肚明。天京,绝非久留之地。那枚“湘勇”腰牌,指向的是这个时代另一股正在崛起的、可能更具潜力的力量。
良久,他用一块炭笔,在舆图上轻轻画了一道弧线,远远地,绕开了天京的方向。
翌日,拂晓。
队伍默默整装完毕,经过连番磨砺,这支六十多人的队伍,眼神中少了几分麻木,多了几分坚毅和纪律性。
然而,当队伍开始行进时,李铁柱愣住了。他快步走到陈远身边,压低声音,愕然问道:“先生,我们……我们不进天京了?”在他看来,先生这样有大本事、大智慧的读书人,去了正处于鼎盛时期的太平天国都城,必定会受到重用。
陈远将舆图纳入怀中,望着西北方向层叠的山峦,沉默了片刻,平静地吐出一句话:
“天京的水太浑,我们蹚不起。”
他没有解释更多,迈开步伐,坚定地走向了与天京相反的方向。
李铁柱怔了怔,看着陈远决绝的背影,又回头望了望天京的方向,随即毫不犹豫地跟上。整个队伍没有任何骚动,沉默而坚定地随着那道年轻却已深具威望的背影,踏上了未知的旅途。
队伍在沉默中行进了三日。
方向是西北,背离那座在无数贫苦人眼中象征着“小天堂”的天京。起初,还有几个老广西兵私下嘟囔,不解为何要放弃投奔“天王”的康庄大道,反而钻这荒山野岭。但当他们看到陈远那沉默却坚定的背影,以及李铁柱那双扫过来、带着不容置疑警告意味的眼睛时,所有的嘀咕都咽回了肚子里。
权威,已在生死之间悄然建立。
陈远的状态依旧不好。脖子上的伤口在李铁柱找来的、不知名的草药敷压下,红肿稍退,但高烧转为持续的低热,消耗着他的体力。他大部分时间骑在队伍唯一那匹缴获来的、瘦骨嶙峋的驮马上,节省着每一分气力,脑中却在飞速运转,整合着两份记忆,分析着当下的局势。
“湘勇……”他摩挲着怀中那枚冰冷的腰牌,思绪清明。
太平天国,气数将尽。内部的腐化、倾轧,以及最终那场骇人听闻的天京事变,他知之甚详。投身其中,无异于自寻死路,最多是延缓这艘巨轮沉没的时间,最终与之陪葬。而湘军,尽管有其局限,却是这个时代唯一一支在组织度、战斗力上展现出新生力量雏形的团体,更重要的是,它背后联结的是即将开启的“洋务运动”。那里有机器,有新的思想和技术,是他实现抱负唯一可能借用的“壳”。
“去湘军那边,岂不是投了仇家?”休息时,一个脸上带着稚气的年轻溃兵,终于忍不住,小声问出了许多人心中的疑惑。他们大多与清军有血仇。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久久小说】 m.gfxfgs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