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果然是永夜的人！”凌川神色并无太多意外，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。
血衣堂作为永夜摆在明面上的尖刀，其展现的渗透力已令人心惊。
七大杀手皆隐身于各处，甚至身居要职，这冰山一角之下，整个“永夜”组织的庞大与可怕，实在难以估量。
当晚，众人便在古北口住下，凌川的亲兵和死士营轮流值守警戒。
既然董其然已到，古北口的善后、军队整肃等事宜，自然交由他这直属上官处理更为妥当。
次日清晨，队伍再次起程。
离开古北口关隘......
夜色如墨，笼罩着通往神都的官道。凌川策马疾驰，身后二十道黑影紧随其后，蹄声轻如落叶，却踏碎了沿途寂静。风卷起他的披风，猎猎作响，仿佛一面不灭的战旗。他怀中那枚绣着并蒂莲的香囊贴在胸口，温软微暖，像是苏璃最后的叮咛，也像是这片江山尚存的人间烟火。
这一路，他不能败。
神都，是天下中枢，九重宫阙藏龙卧虎，一纸诏令可定乾坤。而如今，秦无妄执掌神机营，手握禁军精锐三千，掌控皇城内外九门启闭，若其真有异心，只需封锁宫门、控制天子，便可挟天下以令诸侯。更可怕的是，此人素来深藏不露，表面忠谨，实则早已与长公主暗通款曲。昔日朝堂之上，他曾多次为裴元贞辩护，称其“清廉刚正”，又屡次谏言削减边军兵权，皆被叶世勋驳回。如今看来，每一步都是伏笔。
凌川眯眼望向前方漆黑的夜路，脑海中浮现韩九枭临终前那一句低语：“秦无妄……不是人。”
当时他不解其意，如今却渐渐明白??此人非但无情，且无畏生死，只为一个“局”而活。他不是为权力，也不是为富贵，而是为某种近乎信仰的执念服务。而那执念，或许就藏在长公主地宫深处的青铜巨鼎之中。
三日后，凌川一行悄然潜入神都。
他们并未走正门，而是由城南荒废多年的排水暗渠进入。这条水道曾是前朝修建的地下兵道，后因年久失修废弃，唯有极少数人知晓其存在。洛青云早前已派人探明路线，并在出口处设下接应。当凌川从湿滑的石阶爬出时，身上已沾满泥腥，但他神色未变，只将破殇锋轻轻抽出半寸，确认剑刃依旧寒光凛冽。
“聂星寒。”他低声唤道。
“属下在。”
“你带十人潜入神机营外围，盯住秦无妄的一举一动，尤其注意他是否调动夜巡兵力、更换守将名单。若有异常，立即传讯。”
“是！”
“其余人，随我前往叶府。”
此时已是四更天，万籁俱寂。叶世勋虽为宰相，府邸却极为简朴，门前两盏白灯笼随风轻晃，写着一个“叶”字。凌川轻叩门环三下，片刻后，门缝微开，一名老仆探头，见是他，顿时老泪纵横：“侯爷……您终于来了！大人等您许久了！”
叶世勋果然未睡。
他在书房独坐，案上堆满奏折与密报，烛火映照着他花白的鬓角和深陷的眼窝。听见脚步声，他缓缓抬头，看见凌川那一刻，竟颤巍巍起身，双手扶案，声音哽咽：“你来了……我就知道，你会来的。”
“老师。”凌川单膝跪地，行弟子大礼。
“快起。”叶世勋急忙上前搀扶，“如今你是镇北王，岂能向我这将死之人行此大礼？”
“在我心中，您永远是我师。”凌川直视他双眼，“而且，我还需您助我最后一程。”
叶世勋沉默良久，终是点头：“你说吧，要我做什么？”
凌川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，递上前去：“这是陛下赐予我的‘先斩后奏’金印信物副本，可在紧急时刻调用京畿五城兵马司。但我若擅自行动，必遭政敌攻讦，说我拥兵自重、图谋不轨。唯有您以宰相之名联署一道密令，方可名正言顺。”
叶世勋接过铜符，手指微微发抖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?一旦签署，便是与皇族彻底决裂，哪怕他是新政缔造者，也将沦为“乱臣贼子”的同谋。但他没有犹豫，提笔蘸墨，在空白诏书上写下八个大字：
**“奉天承运，清君侧逆。”**
落笔刹那，窗外惊雷炸响，大雨倾盆而下。
“我已经老了。”叶世勋放下笔，望着窗外雨幕，“可这江山，还年轻。你们……一定要守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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