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把影子泡得发涨时，我还在走。沥青路面吸饱了一整天的热气，正缓缓吐着灰白的雾，每一步都像踩在融化的橡皮上。路边的樟树落了满地碎金似的叶子，被鞋底碾过时发出干脆的断裂声，倒比手机里循环的白噪音更让人安心。
第七盏路灯亮起时，我摸出兜里的薄荷糖，糖纸在指间卷成细筒。风从巷口钻出来，带着炒货摊的焦糖香，混着远处KTV跑调的情歌，在耳边打了个旋又溜走。影子被路灯切得七零八落，有时长到能触到对面的公交站牌，有时又缩成脚边一团模糊的墨渍。
便利店的暖光漫出来时，玻璃门映出我松垮的肩膀。自动门感应到动静滑开，冷气裹着关东煮的味道扑过来，我却只是靠着墙站了会儿。冰柜里的饮料标签在闪烁，像一排熄灭又亮起的星星。
后来还是继续走。路过天桥时停下来看车流，红色的尾灯串成河，在眼底缓缓流淌成黏稠的糖浆。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两下，是明天的日程提醒，我盯着锁屏上跳跃的时间，忽然发现手指在无意识地抠墙皮。
风把头发吹到眼睛里，抬手拨开的瞬间，瞥见桥栏上坐着个卖花的老太太，竹篮里的小雏菊蔫头耷脑。她朝我挥挥手，篮子里的星星点点便跟着晃了晃，像谁把碎掉的月光撒在了里面。
犹豫了一下，我还是慢慢走过去。“姑娘，买束花吧。”老太太声音沙哑，带着岁月的沧桑。我蹲下身，手指轻轻抚过一朵雏菊的花瓣，“这些花怎么都有点没精神了。”老太太叹了口气，“天太热啦，卖了一天，没剩几枝好的咯。”我心里一软，掏出钱包，“奶奶，我都要了。”老太太愣了愣，随即脸上绽开笑容，“姑娘心肠真好。”付了钱，我抱着花继续往前走。花香在鼻尖萦绕，心情似乎也没那么沉重了。夜风轻拂，小雏菊在怀里轻轻颤动。路过一家咖啡店，橱窗里暖黄的灯光洒出来。我停住脚步，推开门走了进去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点了杯拿铁，将花放在桌上。看着那一束花，我突然觉得，生活或许也没那么糟，就像这蔫过的雏菊，说不定也能在某个角落重新焕发生机。
我正托腮凝望着雏菊出了神，这时，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，一位穿着白色衬衫、背着画夹的年轻男子走进了咖啡店。他四处张望了一下，目光落在我这桌，似乎有些惊喜，然后径直朝我走来。“你好，我注意到你怀里的小雏菊很久了，刚刚在外面就看到你买花，没想到能在这儿又遇见。”他笑着说道，脸上带着阳光般的温暖。我有些意外，礼貌性地回应着。交谈中得知，他是一名画家，出来采风寻找创作灵感。他说我抱着雏菊的样子，就像一幅会动的画。他的话让我原本平静的心泛起了涟漪。不知不觉，窗外的夜更深了，咖啡店的顾客也渐少。他提出用画来记录我和这束小雏菊，我欣然答应。他拿起画笔，专注地勾勒着，灯光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。那一刻，我仿佛看到生活在悄悄给我打开了一扇新的窗，未来似乎也不再那么迷茫。
就在他聚精会神作画时，咖啡店的门又被推开，一阵冷风灌了进来。走进来一群吵吵闹闹的年轻人，其中一个女孩眼尖，看到了这边。“呀，这不是咱们学校的学长吗！”其他人闻言都围了过来。得知学长在画画，他们都好奇地伸长脖子看。“哇，学长画得好棒啊，这意境绝了。”一个男生赞叹道。那女孩却不怀好意地瞟了我一眼，阴阳怪气地说：“学长，这是你新认识的模特呀，这花看着可真不咋地。”我心里有些不悦，低头轻抚着雏菊。画家学长放下画笔，认真地说：“这花虽不娇艳，但在我眼中它们有独特的美，就像这位姑娘，她买下这些花的善良，远比花朵本身更动人。”那些人听后，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。之后，他们安静地找了个角落坐下。学长重新拿起画笔，很快，一幅画完成了。他把画递给我，画里的我抱着雏菊，脸上带着柔和的光。我看着画，又看看他，心中满是温暖与感动。
我接过画，一时间竟有些语塞，只能轻声道了谢。画家学长笑着说：“这画就当是今晚相遇的纪念，希望你喜欢。”这时，咖啡店老板走过来，微笑着说：“这幅画真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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