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过分的干净,像一道无声的指控,刺得人眼睛生疼——灶台边连一粒米渣都不见,墙角的柴堆码得整整齐齐,连风刮过的痕迹都被扫得无影无踪。
这结界近乎残忍,仿佛在否认饥饿曾在此地发生过。
空气里凝滞的沉默,比任何争吵都更显沉重。
呼吸声被压得极低,像锈住的风箱,每一次吞咽都牵动着耳膜的震颤。
几个年长的孩子,或坐或站,彼此隔着一段心照不宣的距离,眼观鼻,鼻观心,仿佛谁先挪动一下,谁就会输掉一场看不见的战争。
他们的手指僵在膝盖上,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夜争执时抠进土里的泥屑,掌心却沁出冷汗,黏腻地贴着粗布裤腿。
林宇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地拿起那把磨得发亮的铁勺,走到锅边。
勺柄被无数只手磨出了温润的弧度,此刻却像一块寒铁,吸着掌心的热气。
他弯下腰,用勺子用力地刮着锅底。
刺耳的“刺啦”声在死寂的院落里回响,一声又一声,像是要把所有人的心防都刮开一道口子。
那声音尖锐地钻进耳道,又顺着脊椎滑下,让每个人的后颈都泛起一阵阵战栗。
他刮得很用力,将锅底残存的最后一丝焦黑米糊都刮了下来,聚成一小堆黑色的粉末,像烧尽的骨灰,散发着微焦的苦味,混在空气里,呛得人鼻腔发酸。
做完这一切,他直起身,用沾着锅底黑灰的手指,在旁边斑驳的土墙上,重重地画下了五道歪斜的裂痕。
指尖划过粗糙的墙面,留下粗粝的摩擦感,灰屑簌簌落下,像干涸的血痂剥落。
五道痕迹,不多不少,正好对着那五个僵持了一夜的孩子。
“你们不是怕吃不饱。”林宇的声音很平,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,“你们是怕自己吃的这口饭,在别人眼里,是不配得的,是苟且偷生的证明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一直默默纺线的陈九娘手指猛地一颤,线团滚落在地。
粗糙的麻线在夯土地面上滚出几圈杂乱的轨迹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某种隐秘心事的低语。
她没有去捡,只是失神地望着那五道黑痕,嘴唇翕动,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:“当年……当年我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,也是这样。谁都饿,但谁都不肯先去碰那半块饼。谁先低头,谁就输了一辈子……”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纺锤,木头被磨得发亮,却再也转不动了。
白芷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早就察觉到孩子们之间的暗流。
昨夜,她借口守着灶台的余火,独自坐在黑暗中。
火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像一道沉默的守望。
院子里很静,但那几个孩子的角落里,却断断续续传来压抑到极致的低语和争执。
风从屋檐下穿过,带着夜露的湿冷,将那些话语断续地送进她耳中:“你敢说你没向那些人告过密?”“你那身干净衣服,是怎么来的?”“装得那么顺从,一定没少摇尾乞怜吧?”每一句话,都像是在说别人,又像是在审判自己。
她没有出声惊动他们,只是悄悄将一块摔碎的陶罐碎片立在灶沿,借着微弱的月光,那不规则的镜面映出了几张扭曲的脸,几个重叠在一起、分不清彼此的影子。
镜面冰凉,映出的面容在月光下泛着青白,像鬼魅,又像旧日的幽魂。
他们都曾为了活下来,做过让自己蒙羞的事——告密、背叛、或是卑微的顺从。
如今,这些相似的过往让他们聚在了一起,却也成了他们之间最深的鸿沟,谁也不敢先承认,因为那等于承认自己就是对方口中那个不堪的人。
白芷看着眼前这几个因林宇一句话而脸色煞白的孩子,轻声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:“你们不是输给了各自的命门,是输给了那份不敢说出口的愧疚。”
一句话,像抽走了他们最后一根紧绷的弦。
三个年纪稍长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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