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州城的最后一缕硝烟尚未散尽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、焦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了绝望与新生的复杂气息。三天三夜的惨烈巷战,在这座千年雄关的肌体上留下了累累伤痕,断壁残垣随处可见,焦黑的梁木斜指天空,街道上凝固的暗红与散落的兵刃,无声地诉说着之前的疯狂。
然而,战斗的结束,并不意味着混乱的终结,恰恰相反,更严峻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如何处置这座拥有数十万人口、刚刚经历过血火洗礼、且曾是伪政权核心的巨城,考验着征服者的智慧与胸怀。
卡布没有在刚刚攻克的伪燕王府多作停留,那里奢华与血腥交织的景象令人作呕。他直接将行营设在了相对完好的旧幽州府衙,升堂理事的第一件事,便是雷厉风行的清算与细致入微的安抚。
清算,必须迅捷而严厉,以正典刑,以泄民愤,亦为立威。
“带人犯!”肃穆的公堂之上,卡布端坐主位,王大锤、赵横、孙不二等文武分列两侧,堂下肃立着持枪的近卫。被押上来的,是城破时俘虏的刘豫的几个儿子、兄弟,以及几名死忠到底、恶贯满盈的核心党羽,如曾替刘豫掌管“刮地皮”税收的酷吏、负责镇压异己的刽子手头目等。
没有过多的审讯,他们的罪行早已在战前檄文中罗列清楚,更有无数幽州百姓的血泪控诉为证。司法参谋当堂宣读罪状,人证物证(账册、书信、受害者家属)一应俱全。这些昔日作威作福的权贵,此刻面如死灰,体如筛糠,有的瘫软如泥,有的还在嘶声求饶。
卡布面无表情,听完供述,只问了一句:“可还有辩驳?”
堂下一片死寂,唯有压抑的抽泣和沉重的呼吸声。
“验明正身,推赴市曹,明正典刑,悬首示众!”卡布的声音冰冷,不容置疑。
令签掷地,如同惊雷。这些刘豫政权的核心余孽,被如狼似虎的军士拖出府衙,押往最繁华的市口。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瞬间传遍全城!无数饱受欺凌、家破人亡的百姓,从藏身之处涌出,哭喊着、咒骂着,追逐着囚车。当雪亮的鬼头刀落下,一颗颗头颅滚落,人群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哭喊与叫好声,那哭声是积压了十数年的冤屈得以宣泄,那叫好是对正义终于降临的狂喜!
清算的刀锋,精准而冷酷,只针对罪大恶极的首脑和铁杆党羽,迅速铲除了旧政权最顽固的毒瘤,也极大地平息了民愤,树立了新政权的威严。
安抚,则需广泛而深入,以稳人心,以促新生,旨在长治久安。
就在市口行刑的同时,另一项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。
“开仓!放粮!”卡布的命令简洁有力。龙焱军士兵在投降的原府库官吏(经甄别无大恶者)带领下,打开了刘豫苦心囤积的、足以支撑数年的巨大粮仓。成堆的粮食被运出,迅速在城内各处设立粥厂、平粜点。
“复夏军放粮了!”
“真的不要钱!有粥喝!”
“官家卖平价粮,比黑市便宜十倍!”
饥肠辘辘、在战火中瑟瑟发抖的百姓,最初是怀疑和恐惧,但当热腾腾的米粥真的端到面前,当用极少的铜钱真的能买到救命的粮食时,希望如同野火般在死寂的心中复燃。长长的队伍排了起来,领到粮食的百姓眼中含泪,对着维持秩序的龙焱军士兵千恩万谢。
与此同时,安民告示贴满大街小巷。宣布废除刘豫一切苛捐杂税,减免赋役,惩办趁乱劫掠者,鼓励商户开业,工匠返工。龙焱军巡逻队日夜不停,军纪森严,对百姓秋毫无犯,对任何敢于劫掠、骚扰民间的行为,无论兵民,一律当场格杀。强大的武力和严明的纪律,迅速震慑了潜在的宵小,恢复了基本的秩序。
对于数量庞大的降兵和原伪政权中下层官吏,卡布采取了“首恶必办,胁从不问,量才录用”的策略。愿意回乡务农者,发放路费;愿意留下者,经严格甄别和整训,可补入地方守备或工程营;有一技之长的工匠、医师、识文断字的文书,只要身家清白,无大恶行,均予以留用,甚至擢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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