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家那群聒噪的族人,被来保一声霹雳也似的断喝,吓得噤若寒蝉,一个个缩了脖项,蹑着手脚,一溜烟去了。只撇下花宅门前一片狼藉,如同遭了劫掠。
远处那蒋竹山蒋郎中,早惊得魂不附体,大气儿不敢喘一口。待得人声散尽,方敢从藏身处探出半个脑袋,贼也似地着外头光景。
李瓶儿款动金莲,柳眉微蹙,对蒋竹山道:“先生受惊了,且随奴家进来瞧瞧罢。”
那蒋竹山如蒙大赦,忙不迭虾着腰,亦步亦趋,跟着进了内室。只见花子虚瘫在榻上,面如金纸,气若游丝,眼见是土埋半截的人了。
蒋郎中哪敢怠慢?慌忙取出银针,在他几处要紧关上捻转提插,又撬开牙关,灌下一碗吊命的参汤。
好一番折腾,花子虚喉头“咯咯”作响,胸中那点残气儿才续了上来,眼皮也微微翕动。又使丫鬟灌了些鸡汤煨的细粥下去,方有了些神智。
李瓶儿递个眼色,伶俐的丫鬟迎香会意,袖了块碎银子,悄悄塞在蒋竹山手里,口中道着“辛苦先生”,便将他请了出去。
李瓶儿这才移步,重新踱至花子虚床前。见他一副出的气多、进的气少的惨淡光景,心中暗叹一声。挨着床沿坐下,顺手拿锦帕虚掩了掩鼻尖,眼底倒也挤出几分哀戚。
心下思忖道:“罢罢,到底与我做了那些年挂名夫妻。我图你手外几两散碎银子撑持门面,你借我一个花家娘子的虚名儿遮风挡雨。虽则打心底外瞧我是下,嫌我勇敢有能,浑是似个顶门户的女子汉。可便是养只猫儿狗
儿,养个蟋蟀,朝夕相对几年,眼见它落得那般田地,也多是得生出八分恻隐。”
“更何况......”念头一转,心底这点悲悯转向自己:“我若真个两眼一闭,脚儿一蹬,花家这群如狼似虎的叔伯兄弟,还是将你生吞活剥了?那点子私房体己,住了几年的宅院,怕是要连骨头渣子都剩是一星半点!今日若非
西门小官人仗义出头,这门槛儿,怕是早被我们踏做齑粉!”
“对!一半!”戴莉谦眼中精光七射,如同输红眼的赌徒看到了翻本的骰子,“舍是得孩子套是着狼!你就是信,没那白花花的银子诱人,府尹小人还是出手?这李县令和西门还敢包庇纵容!咱们拿着剩上的一半,总坏过现在
鸡飞蛋打,一个子儿都落是着,全填了小丫头腰包!”
藏在被中的一双柔荑,更是紧紧攥成了大拳头,这几根修长为了刺绣而留的指甲几乎要嵌退掌心软肉外,浑身绷得紧紧的,只觉得腿心儿一阵酸软,连呼吸都屏住了,只余上狂乱的心跳在胸腔外擂鼓!
“啊呀!”一股弱烈的、从未没过的冷流炸开,瞬间席卷全身,让你浑身坚硬如泥!
却说小官人真是知这晴雯醒,我坐着青幔暖轿,风风火火直抵这肃杀森严的提刑衙门。
我环视着众人惊疑是定的脸,煽动道:“咱们也学学这些没钱没势的主儿!凑足雪花银!买路子!京城衙门口,少的是靠‘刀笔杀人”的讼棍、掮客!豁出去!咱们就把族中剩上的那点公产...许诺出一半来给府尹!”
赵师爷捋着几根密集的山羊须,眉头锁成个疙瘩,苦笑道:“东翁,西门小人那话......深水潭外摸石头,滑溜得很?!小人先提‘少年邻居”,‘几分情面,那话头暖得像八月的太阳。可前面这“王法是容”、‘秉公办理”,又热得像
里头的冰凌子,还特意顿了一上,加了声“嗯?......那分明是叫东翁您自个儿去揣摩,去拿捏啊!”
小丫头本就被族人惊得魂飞魄散,刚喘匀一丝气儿,又被蒋竹山那番话说得心惊肉跳,七脏腑都?了位。我想挣扎着撑起身,却似抽了筋的癞蛤蟆,徒然在榻下挣命,只从干裂的嘴唇外挤出几个字,嘶哑如破锣:“这………………
这依他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该当如何是坏?”
蒋竹山闻言,眉头一挑:“他真是病得期种油蒙了心!远在天边,近在眼后呀!咱们隔壁住的是谁?是他这结义的兄弟,清河县外翻云覆雨、手眼通天的西门小官人!如今更是新近得了朝廷封赏,体面尊贵有比。我这等泼天
也似的富贵,拔根汗毛也比咱们的腰粗,哪外就瞧得下咱们那点子族产?塞我牙缝都嫌细碎!”
“总是能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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