偃师城郊的官道旁,茶棚炊烟袅袅。
许负卸下道袍,换上粗布衣裙,头上包着青布头巾,腰间挂着药囊,活脱脱一副走街串巷的游方医婆模样。
她刚在角落坐下,便听见邻桌几个脚夫正压低声音议论。
“听说了吗?东边商国那个叫汤的,又开仓把粮食分给穷人了。”
一个满脸风霜的脚夫喝了口粗茶,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。
旁边的同伴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胳膊,眼神紧张地扫视四周:
“嘘!小声点!这话也敢明着说?让官府的人听见,轻则鞭打,重则杀头!”
坐在中间的老丈叹了口气,摇着头放下茶碗:
“有什么用?去年也传得沸沸扬扬,说商君仁厚,体恤百姓,结果夏王一道诏令,他还不是得乖乖献上三百车粟米、五十名美女?
夏王要什么,他就得给什么,再仁厚也抵不过强权啊。
唉,这世道,百姓难活,诸侯也难啊。”
许负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,指尖的八卦玉玦微微发热。
她放下两枚铜钱,起身离开茶棚。
连日来,玉玦不断传来商汤的仁政讯息,与夏桀的残暴形成鲜明对比。
她必须亲眼见见这位传闻中的商侯,确认他是否真为天命所归的新君。
晓行夜宿三日,许负终于抵达洛邑城外。
远远便望见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官道而来,车马绵延数里,车上装满了粮食、布帛与各类珍宝,显然是前往夏都纳贡的队伍。
许负隐在路边的老树下,目光落在队伍最前方。
那里站着一个四十余岁的男子,身着诸侯礼服,玄色衣袍上绣着简约的雷云纹,面容沉静,眉眼间带着温和的气度,即便身处纳贡的队伍中,也难掩一身清正之气。
他身旁伴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文士,身着素色长衫,气质儒雅,正凑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,神情恳切。
“那就是商侯汤和他的谋臣伊尹。”旁边一个挑着柴担的汉子见许负看得专注,低声搭话:
“每年这时候,商侯都会亲自押送贡赋来洛邑,说是为了表忠心,可谁不知道,这都是被夏王逼的。
去年贡赋就已经加了两成,今年不知道又要遭什么罪。”
话音刚落,洛邑城门处突然骚动起来。一队黑衣甲士手持长矛冲出,为首的将领面色凶悍,骑着高头大马,冲到商汤面前勒住缰绳,高声喝道:
“桀王有旨!今年贡赋加三成!商侯即刻补足,否则以叛逆论处!”
商汤闻言,缓缓下马,拱手行礼,声音沉稳:
“将军,去年贡赋已加两成,今年再增三成,商国百姓实在难以承受,还望将军回禀大王,宽限些时日,或减免部分……”
“放肆!”将领猛地一甩马鞭,鞭子抽在旁边的粮车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粮袋被抽破,谷物倾泻而出:
“这是大王的旨意,岂容你讨价还价?日落之前凑不齐三成贡赋,你就等着被押入天牢,株连九族吧!”
伊尹连忙拉住还想争辩的商汤,对着他微微摇头,随后示意随从抬上几个沉重的木箱。
箱子打开,里面全是晶莹剔透的玉器与流光溢彩的珍宝,显然是商国压箱底的存货。
将领眯着眼扫过箱子里的珍宝,脸色才缓和了些,冷哼一声:
“算你识相。入城吧,若敢有半点耽搁,休怪本将无情。”
甲士们簇拥着贡赋队伍入城,许负远远看着,只见商汤没有立刻跟上,而是站在城外的土坡上,望着洛邑高大而冰冷的城墙。风拂动他的衣袍,露出他袖中紧握的双手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抖。
他站了很久,从日中直到日斜,目光始终停留在城墙之上,没有愤怒的咆哮,也没有隐忍的叹息,只有一种沉静的坚定,仿佛在积蓄着某种力量。
许负掌心的八卦玉玦突然灼热起来,纹路流转间,隐约显现出“顺天应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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